阿若记得那张脸。惨白的，睛睁着，跟那死在河边的鹿一模一样。

“备一青布轿。从后巷走，不要留尾。”

昭儿摸了摸褥，心里有数了，立刻吩咐婆去请稳婆，烧，备净的布。动作利落，一儿也不慌。

她开始发抖，不是疼，是怕。她怕自己也像那个儿一样，血一直，了，然后就被人卷起来抬去。她不怕死，她怕孩跟着她一起死。

轿穿过小半个京城，停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里。巷有一扇黑漆木门，门前没有石狮，没有匾额，看着像是寻常人家的宅院。

“怎么了？”

可是阿若开始怕了。

昭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很稳。

阿若的嘴在发抖：“破了…………破了……”

两个婆从暗来，垂手听命。

昭儿坐在榻沿上，俯下，额抵着她的额，鼻尖对着鼻尖。睛在昏黄的烛火里亮得惊人，像两结

阿若的视线涣散着，半天才聚焦在昭儿脸上。

上的笑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那怕，是从骨里渗来的。

他了后门，上了那毫不起的青布轿。

听见门响，阿若偏过。

——直到一天夜里，阿若的羊破了。

她蜷在榻上，肚一阵一阵地坠着疼，疼得她大汗淋漓，可她的脑里却反复闪回着一个画面——勾栏后院，一个儿被了药，捂着肚在地上，下的血从裙底下渗来，洇了一地。那儿疼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还是死了，被人卷在草席里抬去，扔到了葬岗。

她穿了一件宽大的淡青棉裙，肚隆起，像扣了一锅。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红发垂在鬓边。光透过院里那棵槐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她上，一片一片的碎金。

“来人。”

长公主下了轿，推门去。

驸府后院那只母猫的猫崽一天天大了，而阿若的肚也一天比一天沉。稳婆说，足月了，就这几日。

阿若朝他伸手。长公主把她的手握住了，放在自己膝上。那只手被养得光了许多，茧浅得几乎摸不来。

长公主走过去，在她躺椅边上的小杌上坐下。

阿若看着她睡，给他搭上被。

她是被一阵惊醒的。下的褥洇了一大片，一温的顺着往下淌。她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手护着肚，绿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阿若的手覆在长公主的手背上，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指节。长公主低看着那两只手握在一起，没有说话。

“昭儿。”她喊。

长公主转回房，手脚麻利地卸了面，换了件寻常的靛蓝布裙，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簪一支素银簪。镜里的人从脂粉堆里的长公主，变成了一个不起的富家眷。

昭儿就睡在她旁边，听见动静，醒来。

昭儿这些天陪着她，没任何格的事。她再骄纵，也知分寸。只是夜里阿若，她就爬起来给她；阿若睡不着，她就坐在榻边，一下一下地给她顺后背。有时着着，她自己先歪在榻边睡着了。

“看着我。”

“阿若。”

他握住阿若的手。那只手冰凉，一直在抖。

院里，阿若正坐在躺椅上晒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