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归窝家，理也归窝家。像前年轻人这般的寻常百姓，纵是占尽了理，也终究难凭自己争得一个安稳度日。除非——

听他此言，清栖辞警觉起来：「你也不可以的。若是害人，罪晶便会生荆棘。」

温殳站在原地，抬起手，指尖在半空轻轻一绕。

清栖辞摇摇，但愿自己非是如此。

「常言：惩恶劝善。」温殳慢悠悠地开了：「可是呢，那是没有用的。」望向围篱後那几名恶煞，眸底笑意渐淡。

温殳懒懒：「走吧。臭死骨，难闻得很。」

温殳却笑了笑：「卿卿大人，你说的是害人，可我分明是在帮人啊？」

院中顿时成一团。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几人登时顾不得地上的年轻人，惊骇转往里奔去；有人提，有人抢救银钱帐册，叫骂声、呼喊声混作一片。

院中无端刮起阵阵冷疾风，得门窗砰然作响，檐下幡布猎猎翻飞。几名恶煞尚未反应过来，屋内一座烛台便被风猛地撞翻，「锵」的一声砸落在地。

自己从前……该不会也是这般可恶，才会死後落间，了这辩护官？

徒余院中的年轻人，愣愣望着前一切。空中飘飘落下暗红犹燃的纸片，他怔忡间伸手去接，赫然是半张残缺的借据。

「走了——！」

都是生前有些缘由，上不得天，也不得天上神明。说得好听些，是留在冥界司掌引渡、审判诸事；说得难听些，便是生前也算不得什麽善类，这才沦作冥吏鬼使。

……

赌坊内忽地风骤起。

她从前或许也是见过这些的。但後来不记得了，如今再见这般情景，除了觉得人心丑恶，也想到了自己。

职之前，须饮孟婆汤，洗去前尘记忆，再依生前因果罚困间数百年。任期未满，不得回。

清栖辞：「间官吏不得手人间事。」

清栖辞不由荒谬地想：这罪晶莫不是劣质品？

他轻弯起角：「唯有对方死了，自己才能活啊。」

凄厉嚎声登时划破整座院落。

方才那为首的恶煞脚下一绊，猝不及防地重重摔倒在地。几乎同一时刻，一块燃烧的木板轰然砸落，火星溅上衣料，熊熊燃起。

清栖辞蓦然回首，惟见一被烈焰包裹的人形，烧得扭曲。随其後，一个、两个人……上接连沾上火焰，一发不可收拾。

清栖辞万万没有料到，温殳会突然就动手。间有律，冥吏不得手人间之事；既不能预，便也不能手救那些已被烈火吞没之人。

穷凶极恶之鬼，往往行事极端，却多是简单暴、没有理由。可温殳不同，他主观极端，却能自圆其说。不知是否因此令罪晶一时难以判定。

温殳不知清栖辞在想些什麽，见她兀自摇了摇，似想甩开什麽念想，不由弯了弯：「卿卿大人看了这麽久，可是要帮忙麽？」

害了人命，是真；帮了人，亦是真。

业火烧起、惨痛嚎声撕裂长空的那一刻，劫数便已落笔命簿，不得更改。

才将温殳带间狱司不久，便了这样的事。

「啊——！」

清栖辞急切声：「温殳！」抬手施展法力拦，温殳却并不予她机会。

垂间，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清栖辞，随後怨力再次散——那恶煞惨叫着在地上翻，拼命拍打上的火焰，然狂风助长，叫他扑灭不得。

温殳：「你是间官吏，可我不是啊。」他偏看了赌坊，眉间笑意懒散：「不过一间赌坊、几个恶煞罢了……多简单的事。」

温殳注意到清栖辞正微蹙着眉，盯着他的脖颈，并未在意，只惬意地眯起，欣赏着前炼狱般的一片火，凉凉：「我说了，是在帮人啊。」

烛火一旁草蓆，燎起一微弱火星，风横扫而过，火苗倏然，沿着乾燥草蓆一路窜烧，顷刻攀上木与帘幔。熊熊火猛地卷上屋梁，不过转瞬之间，整间赌坊已陷一片烈焰之中。

「世俗人没来由，争长竞短，你死我活。」[1]

然清栖辞心下微异，是那罪晶竟并未生荆棘阻止温殳；再看温殳，仍是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边甚至还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清栖辞察觉不妙，双目微瞠：「温殳，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