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雨，是裹着刀子下来的。

听chao驿坐落在荒原隘口的脊背上，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唯有一株枯了半边的老槐在风里晃着残枝，枝tou蹲着两只寒鸦，羽mao被连日yin雨打得透shi，叫声嘶哑得像濒死之人hou咙里最後一口气。

沈策赤着上shen站在院中。

雨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沟壑般的旧伤疤在shi气里泛着暗沉的赭色，有些是刀劈的，有些是箭穿的，最shen的那dao从左肩斜劈至右腰，几乎将他整个人剖成两半。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只专注於手中那柄铁凿，一下，又一下，往面前那尊半人高的残石佛上凿去。

石屑纷飞。

他刻的是佛，面容却早已被他凿得面目全非。那张石脸上一半是慈悲低眉，一半是狰狞怒目，彷佛一尊被因果撕扯到崩裂的神像，连他自己都不知dao最终会凿出个什麽东西来。

锤落。

凿起。

沈策的呼xi极稳，每一击都落在同样的力dao与节奏上，jing1壮的背肌随着动作起伏收缩，雨水混着汗水从他jin绷的下颌滴落。他的眼神是空的，像两口乾涸多年的枯井，除了冷，什麽也照不出来。

「嘎——」

寒鸦忽然凄厉地叫了一声，振翅掠起。

沈策的手顿住了。

他听见了ma蹄声。不，不仅是ma蹄——还有男人的喝骂、兵刃碰撞的铿锵，以及夹杂在其中的，某zhong细弱而急促的chuan息。

像一只被追到绝境的幼兽。

沈策没有回tou。

直到那阵混luan的声音直bi1驿站门口，伴着一记重物跌进泥地的闷响，他才慢慢放下手中的铁凿，侧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