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天。

我照常走进养神殿，照常坐在石台旁边，照常打开月饼盒准备念叨今天的月满轩日报。但我还没开口，就感觉到了不对。

顾渊的眼睛是睁开的。

他侧着tou看着我，眼底那层金色微光比之前亮了很多，不再是风中残烛一样的暗金色，而是一zhong稳定的、温run的金色。他看起来像是刚醒不久，眼神里还带着一点茫然，但看到我的那一刻，茫然散去了，嘴角弯了起来。

「你天天来？」他问。声音还有些哑，但比之前清楚多了。

「每天。」我阖上月饼盒，「今天第二十三天。你比预计的快了。」

「我说过扛得住。」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试了两次没成功。我伸手去扶他，他犹豫了一下，然後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他的ti温在恢复，手掌比我上次碰的时候nuan了不少，但比正常人还是凉一些。

「你还没完全恢复。」我说。

「神格裂了六成，养神殿只能修复到八成。剩下两成要靠自己养。」他靠在石台上，目光落在枕边的月饼盒上，「那是给我的？」

「莲蓉dan黄。六颗dan黄。」

他拿起月饼盒打开。月饼静静地躺在里面，金黄的表pi泛着油光，上面印着月满轩的莲花纹。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吃了。

「怎麽了？」

「没什麽。」他低下tou，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变了几变。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嫌弃，从嫌弃变成某zhong说不清dao不明的复杂。

「怎麽样？」

「太甜了。」他说，「都说了多放dan黄。甜的少放。」

「我放了六颗dan黄。」

「六颗也是甜的。」他又咬了一口，嚼得慢了一些，「不过……还行。」

他把整枚月饼吃完了，连掉在盒子里的酥pi碎屑都蘸着指尖吃了。吃完之後把盒子阖上，放在石台边上，然後抬tou看着我。

「陈弦安。」

「嗯。」

「月满轩的月饼，以後每年中秋给我留一份。」

「好。」

「多放dan黄。」

「好。」

他看着我，眼底那层金色微光微微闪动。然後他偏过tou去，看着养神殿门口的方向，那里有yang光从殿ding的feng隙中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nuan金色的光斑。

「走吧。」他说，「我想出去晒太yang。」

我扶着他站起来。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我们穿过养神殿的chang廊，穿过血酬殿的偏殿，穿过yin司第八层的走廊。yang光从touding的feng隙中洒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我肩上，落在一起。

走出yin司入口的时候，正午的yang光正好。城隍庙正殿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几个香客在虔诚地叩tou。後殿的院子里，老桃树chang势很好，叶子比之前更密了。陈老大坐在石凳上喝茶，看到我们出来，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醒了？」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释然，又变成惯常的嫌弃，「醒了就干活。城隍庙餐厅的月饼订单堆了三百多份，苏晚晴一个人扛不住。」

顾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

「有薪水吗？」

「有。陈弦安给你申请了正式编制。正七品，劳健保齐全，特休年假。」

「那行。」顾渊松开我的肩膀，自己站稳了。他的shen形还有些晃，但笑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走吧，去看看餐厅的月饼订单。我负责品检。」

我看着他走进办公室的背影。他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yang光落在他的黑色衬衫上，把那层常年笼罩在他shen上的清冷气息照得淡了几分。

老桃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月亮在touding，白白的，圆圆的，乾乾净净的。月亮背面的封印完好无损，月华白莲的芯在阵盘中央安静地亮着。

月满轩的月饼香从巷口飘过来，混着城隍庙的檀香，变成一zhong奇异的、温nuan的味dao。

那是人间的味d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