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的声控灯暗了。她蹲在黑暗里，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坐在母亲的病床旁，仰着听她教“要守时”、“要注意穿着”、“要好好地成为一个面的成年人”。她那时其实不太懂为什么母亲要说这些。后来母亲走了，她长大了，那些教诲却成为了她的一分，她确实成了一个有良好教养的面成年人。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时有些刺，她瞥了信息预览：

如果母亲看到了，如果母亲知她为了唐硕，正在变成一个“不面的人”，她会怎么说？个“面人”，一直是她与母亲保持连接的方式，如果她违背了“面”，她不仅在社会上失败，更是对母亲记忆的背叛。她一直在用“面”来记住母亲。如果连这个都没了，她还剩什么？

可就在唐硕说了“我想你”的时候，她却用“哄小姑娘”挡了回去。

她蹲了很久很久，久到声控灯再次突然亮起，她才站了起来。她知自己不能再逃避了，但今晚，她只能先把自己从电梯捡起来。她知自己的妆肯定了，所以她在电梯里没有看向镜里的自己。一定很狼狈。肯定一都不面。

&：明天要一起吃早饭吗？我来接你？

所以他们现在开始，不对，他们从几周前开始，就只是“一起吃饭而已”的关系了？

如果她等不到回家，就在电梯蹲下来哭，被其他人看见了，她还能怎么办？

如果那个人说了“我想你”，她却不敢接，她又该怎么办。

她只知，她等了很久很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句“我们在一起吧”。

&：到家了？

如果他上来，她会把话问清楚。

她不知。她什么都不知。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今天不了。”

她会说“我也想你了”，她会坦白“其实我只是对你突然换车有些不安”，可能她甚至会在今晚就说“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屋里很黑。她没有开灯，只是在换了鞋后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可唐硕说“今天不了”。她不知那是什么意思。

她知自己即将步渊，而且还义无反顾。

公寓是一梯两，住本来就不多，这个时间电梯间通常不会有人。于嫣没有像平时那样刷卡楼层，她只是在角落那幅画的影下，缓缓地蹲了下来。

但母亲没有教过她，如果上了一个不该的人，她该怎么办。

于嫣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持让他上来。她只是拉开车门走了下去。跟鞋踩在泥地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渐行渐远，消失在电梯间的方向。

良久，屏幕再次亮起：

是生气了？是累了？还是，他终于决定放弃了？

她真的不想这样的。

她已经不了那么多了。

她仍记得母亲常挂在嘴边的话：“女孩穿着裙要注意，在外不要随意蹲下。”那些话长了骨里，但此刻她却等不到回自家玄关了。跟鞋还穿着，裙摆拖在地上，包从肩上下来，落在脚边，她却将脸埋了膝盖里。

但唐硕只是在沉默了几秒后，就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