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记起了这个名字。

萧景珩倏地睁开。

指下那截脖颈纤细脆弱得不可思议，彷佛只要他手腕微一用力，就能将那骨骼寸寸碎。可手掌贴上去的刹那，萧景珩心却莫名被那肌肤上传来的细腻微凉激得颤了一瞬。

直到一抹素净的白，穿透昏暗，落在了他的睫下。

「东属官今日在大殿之上跪了一地，自求降罪、揭发孤罪状的折堆了三尺。你一介微末录事，连殿面圣的资格都没有，不在府里自谋生路，跑来这宗人府死牢……什麽？」

然而，被扣住死的虞清妩连眉都未曾皱上半下。

萧景珩瞳孔微缩，扣在她颈间的手指不自觉地僵了一瞬。

男人的五指冰冷如铁，带着暴烈的杀机，底满是病态的审视与猜忌：

他隔着铁栅栏，修长却染着血痕的大手快如鬼魅，携着凌厉的罡风，一把死死扣住了白衣少年的咽！

「殿下……若要杀臣，方才那柄碎石片……便该直接割断臣的颈脉了。」

男人缓缓吐这两个字，音带着宿疾发作後的沙哑与暴戾。他像是看见了这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猩红的凤眸里翻涌起重的戾气与讥讽：

眉如墨画，长睫凝着外尚未化的雪粒，尾天生带着一抹微翘的薄红。

「臣，詹事府录事虞清，叩见太殿下。」

清冷如玉石相叩的嗓音在幽暗的地牢里突兀响起，字字清晰，没有恐慌，没有悲悯，唯有一雪山清泉般的平直与乾净。

昏暗的牢栏之外，正立着一修长单薄的影。

虞清微启淡的，嗓音因缺氧而带着一丝破碎的微哑，却冷静得教人心惊：

萧景珩甚至从未正看过他。

那人穿着一袭胜雪的素白锦袍，外连一件避寒的大氅都未披，袍角染着几自外长街溅上的薄泥，却更衬得通如孤山之松，纤尘不染。他发以一素白骨簪将墨发束得一丝不苟，手中提着一盏防风的羊角灯，昏黄微弱的烛火自下而上，勾勒少年那张清俊得近乎妖冶的冷白侧颜。

「殿下心中明白，若真想死，昨夜禁军围东时，殿下便不会卸甲狱。殿下不甘心。」

「喀。」

那是一张生在男上过於致清艳的脸，可那双宛若寒潭的墨眸看过来时，却没有寻常文弱书生的怯懦惶恐，沉静得像是一悬於泥淖之上的孤月。

萧景珩猛然上前一步，玄铁链在地上拖刺耳的金铁鸣！

「虞清？」

指骨收。

他手中那盏羊角灯纹丝不动，任由男人暴戾的指骨勒，阻断了呼。她被迫仰起，一截如天鹅般优绷的雪白颈线，那双清凌凌的杏眸直直迎向萧景珩猩红狂暴的底，没有半分挣扎与惧。

虞清。

睁，只当又是哪个奉了端王密令、迫不及待想来送他上路的刺客死士。他垂在侧的手指微屈，掌心悄然扣了一枚磨得锋利的碎石片，只待来人靠近咽三寸，便割开对方的。

「放肆。」男人嗓音森寒，「你以为你算个什麽东西，敢揣度孤

「是端王派你来给孤送断毒酒？还是这满朝文武里，有人迫不及待想借你这把乾净刀，来取孤的上人？！」

太了。

一个常年在东行走的外朝文官，骨怎会单薄纤细至此？

萧景珩……虞清妩识海清冷若镜，困兽濒死，猜忌天下。这个时候同他求饶表忠，只会被他当作废碾碎。

太医院前院判虞家之後。虞家获罪後，这少年借着亡兄之名与一篇策论勉保住门楣，东詹事府不过三月，平日里素来寡言少语，独自缩在文渊阁最偏僻的案几前整理典籍，一白衣，安静得像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