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淮从禁闭室出来那天，雪停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玄色宗袍，chang发半散，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结了冰的shen潭。他穿过广场时，所有弟子都下意识地往後退了两步。

「大师兄出来了……」

「嘘，别惹他，听说他上个月差点把王师弟的手折断——」

「宗主罚他禁闭七日，好像就是为了那个新来的小师妹求情的事……」

容淮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对这些窃窃私语恍若未闻。他的识海里，心魔正在冷笑：「你看，所有人都怕你。恨你。他们恨不得你永远关在里面。」

「闭嘴。」容淮在心里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对了，那个给你送螺蛳粉的小师妹，你猜她现在在干什麽？说不定正在後悔替你求情——」

容淮的脚步顿了一下。

螺蛳粉。

那个味dao还残留在他的记忆里，带着一zhong荒唐的、不合时宜的nuan意。他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人用那zhong方式给他送过东西。不是丹药，不是法qi，是一碗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的、酸臭无比的、不知dao是什麽玩意的食物。

「师兄！」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容淮抬tou，看见一个瘦小的shen影从膳堂方向跑过来。裴柠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宗门弟子服，袖子卷了好几圈，手里抱着一个瓦罐，跑得气chuan吁吁，脸颊通红。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tou看着他——他很高，她得仰得很费劲。

「师兄，你出来了？太好了。」她把手里的瓦罐举起来，「给你。」

容淮低tou看着那个瓦罐。里面飘出一gu草药味，还混着一gu说不清dao不明的甜腻气息。

「……什麽？」

「灵草汤。」裴柠理直气壮地说，「系统任务，要我亲手熬的，给你送温nuan。」

容淮：「……」

他沉默了几秒：「系统？」

「哦，你不用guan这个，就当我有点mao病。」裴柠摆摆手，「重点是这个汤。我熬了两个时辰，膳房师兄说火候差不多了，我就端过来了。你喝喝看？」

容淮接过瓦罐，打开盖子。

一gu热气扑面而来。汤的颜色是诡异的墨绿色，表面飘着几片没捞乾净的灵草叶子，还隐约能看到一些没化开的药粉结块。他迟疑了一下，用勺子搅了搅——勺柄碰到了一个yingbangbang的东西。

他捞出来一看，是一块没削pi的、整块丢进去煮的灵薯。

裴柠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个啊，我本来想切块的，但膳房的刀太重了，我切不动，就整个丢进去了。没事，应该熟了。」

容淮：「……你确定这是灵草汤？」

「对啊，灵草加灵薯，煮了两个时辰，有问题吗？」

容淮看着那块pi上还带着泥的灵薯，陷入了漫chang的沉默。

他的识海里，心魔也沉默了。过了很久，心魔才用一zhong复杂的语气说：「……这玩意儿喝下去，可能比我的诅咒还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