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的棋。」素衣说。不是问句。

不是玄霜。是素衣。银发辫搭在肩前，端了一碟切好的果来，放在矮柜上。果是淡青的，表面撒了一层极细的冰灵石粉。她看了顾筠一，又看了一棋盘上那条白线黑线并排的棋局。银灰的瞳里什么也没映，但她看了好一会儿。

快到中午的时候丹曦来了一趟。红发在珠光里飘着，赤金的竖瞳在门扫了一圈，落在空掉的那个守位上。「玄霜不站了？」她问。顾筠。丹曦在门站了片刻，她以前每次来都能在门看到玄霜，今天没有。赤金的竖瞳在那个空位置上多停了两拍，然后走来把一碗红豆汤放在矮柜上，说了句「补血的」，转走了。走到门又回补了一句：「她那个位置空了，走廊看着好不习惯。」说完赤金的发尾在门框上一甩，人已经远了。

「嗯。她只会跟，不会堵。」

瑶光端着茶来，金发散着没编辫，琥珀瞳里的金十字转得比平时慢。茶汤浅金，飘着一小片薄荷叶，端过来就是的。她温正常，泡茶不用隔回温。

顾筠把红豆汤喝完的时候，珠光已经从中天的亮白开始偏了。她把空碗放在矮柜上，棋盒收好，靠在榻上。不酸，腰不酸，完全恢复了。下午的光从薄白慢慢往黄里偏，门终于又开了。

瑶光靠在门框上，金十字慢悠悠转着。「北殿的矿脉是她的，东殿的藏书阁是青黛的，南殿的锻房是丹曦的，西殿的膳房是素衣的，中殿的药房是我的。各司其职，司完就歇，门不站人。」她看了玄霜一。「歇着也是职责。殿下让你歇，这个命令比守门难，你自己知。」

白两棋凉丝丝地躺在掌心里。她一个人摆了一会儿，把白排成一条直线，又把黑排在白旁边，和那天玄霜下棋时一样，白在里黑在外，不堵，只是跟着。摆到棋盘边缘时门开了。

玄霜没有答。她站在离门一步远的地方，不是以前的守位也不是殿内。是她自己的位置，还没找到，但已经不在旧的那个上了。珠光照在石砖上那一小块磨了三千年的浅印上，反了一片比周围更亮的光。

「今天早上玄霜在灶房帮素衣切果。丹曦来送了红豆汤。青黛在藏书阁，中午没过来。」金十字慢悠悠转了一格，像在播报今天一整天的地动态。然后她停了一下，低看了一顾筠的小腹。「前面四个人都完了。青黛一次，丹曦两次，素衣三次，玄霜一次。」金十字又转了一格。「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今晚。」

素衣把果碟往顾筠手边推了推。「她今天不站门了。」停了片刻。「刚才在灶房碰到她。她说殿下让她休息。她在灶房站了一会儿，不知什么，最后帮素衣切了一碟果。切的。」银灰的珠往矮柜上的果碟扫了一。「每一块一样大。量尺切的。」

玄霜站在门，没有来。瑶光说完之后她了一下，退去在门槛外面站好，手垂在侧。然后抬起来理了一下腰间衣袍上那淡金痕，理完之后把手放下来。她看了一门槛外面那个空位置——石砖上的浅印还在。然后她把脚从那个站了三千年的位置上移开了。

顾筠拿起一块果放嘴里。果脆的，清甜，冰灵石粉在面上慢慢化开，和玄霜的温一样的凉。素衣没有多留，收了空碟去了。经过门时空掉的那个位置她低看了一石砖上的浅印，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