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嶢没再提过要去那里，她也跟着淡忘了。

然而，河茵公园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想到、却还没找过的地方。

不过，从那以後，她开始留心起贺嶢。

何以清正低喝着汤，听他这麽说，莫名到心虚。

「回家。」

何以清闻言反倒愣了愣。

她抬起，看到贺嶢的眉正微微弯起，脸上是少见到的明亮笑意。

「阿嶢？」

贺嶢了公园之後，没像别的孩童那样四跑动，只径直走向那座攀爬架。他握住冰凉的铁杆，一一往上爬，最後在寻了个位置坐下。

何以清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好像一艘小船。」

「好玩吗？」

这回，他抬起手，指了指里面。

接送他一事，自然而然落到了她上。每天放学，何以清会去他的教室外接他，两人再一起搭车回家。偶尔需要补习，她则先陪贺嶢走到公车站，再自行前往补习班。

於是到了嘴边的话，最後还是咽了回去。

升上国中以後，贺嶢与何以清念了同一所学校。

他没回答。

「有月亮。」

那麽聪明。」她斟酌了一会措辞，「不过很多事，只要多教他几遍，他其实都能慢慢学会。」

何以清待在下面，仰看了他一会。

半年後的一个冬季傍晚，彭思媛临时有事不开，打电话拜托她放学後去小学接贺嶢。

方才她惦记着课业，竟一也没留意到，天早已彻底暗了下来。

走到附近时，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她後的贺嶢，突然停下了脚步。

何以清拿手机，看了一时间。

後来只要是由何以清去接他放学，途经河茵公园，他总会主动问她：「今天可以再去里面吗？」

「你想去玩？」

但凡时间充裕，她便会陪他去待上一阵；倘若当天不方便久留，也会告诉他改天再来。贺嶢从来不会闹，乖乖了，就跟着她往公车站走。

几次想开叫他下来，可每每抬起，看见贺嶢专注地凝视着天空，她又莫名不忍心促。

原以为他一阵便会下来，没想到半小时过去，他仍坐在原。

「。」

「嗯。」

贺嶢握着筷，很认真地回答：「我去公园玩了。」

何以清回以微笑，又用手机拍下了月景。

不过，中学与原先的小学不在同个方向，回家路上不会经过河茵公园。

过了一小会，贺嶢从攀爬架底下钻来，走到她边。

「怎麽了？」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迁就他，或什麽事都替他。只是??在他反应不过来、得不够好时，希望你别生他的气。」

何以清当下似懂非懂地了。对於所谓的智能障碍，她实在没有多少的概念

「嗯，陪我玩了很久。」

又过了几分钟，她实在闲得无事，刚打算翻英文课本，趁着等他复习课文，就听到他喊她。

「那我们去一下吧。」

何以清回过，只见贺嶢仍站在几步之外，朝着公园里面望。

何以清望向遥的晚空。

两人离开公园，步行至几十公尺外的公车站，搭上了返家的公车。

仔细想来，她本算不上陪他玩。贺嶢爬攀爬架的时候，她始终站在下面等着，既没和他说几句话，也没参与其中。

一抹半月悬在雪松错的枝桠间，清白的月光从叶隙里漏下来，落在覆着薄霜的草地上。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两年多。

接近六，倒也不算太晚。

「不玩了？」

当晚吃饭时，彭思媛随问起，他们怎麽比自己还晚到家。

说到这里，她看向何以清。

贺嶢轻轻。

可贺嶢似乎并不这麽觉得。

回家路上，他们经过了河茵公园。

一想到书包里几份没写完的作业，隔天早自习又有英文小考，她不免着急起来。

「嗯。」

那里有一座攀爬架，银灰的铁架被不远的路灯照得发亮，几个年纪与他相仿的男孩正在周围追逐嬉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