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

对，就是这样。

池元的脸“轰”地一下烧透了。

那个“要”字，到现在还在他耳朵里绕。

他整个人又绷了起来。

刚才在床上，他还搂着这个人的脖哭着说“要”。现在下了床，他连呼都不敢太大声。

“等着。”

“江先生，”他轻轻开，“您……为什么要帮我？”

“有事，先走了。”

“帮你什么？”

“哎哎哎，别挂！谁啊？是不是那个——”

江浩辰直接断了电话。

看他缩在车门边上的样，看他攥得发白的手指，看他红透的耳朵尖。

那时候他还是个瘦的小孩，在片场外的人堆里钻来钻去。他挤到最前面，隔着警戒线，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

池元一激灵：“在。”

车开一段没有路灯的路，前后一辆车都没有，车灯只照亮前面一小截柏油路面。天上的月亮倒是很亮，圆圆的一，挂在远的山上，把两边的田野照得一片银白。

他没敢往下想。

背贴着椅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并拢，也收得的，一一往车门那边挪，挪到后来，肩膀都快贴上车窗了。离江浩辰越远越好，好像多占一寸位置都是冒犯。

“我喂了它半年。它到最后也没让我摸过一下。”江浩辰说，“后来有一天，它不见了。”

江浩辰“嗯”了一声，发动了车。

江浩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窗外，没接话。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崔东顿了顿，声音一下变得意味长，“等等，你车上有人？”

城市的灯光一下涌车里，明晃晃的。池元好像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谁的车上，坐在谁的副驾，上穿着谁给的衣服。

“你很怕我？”

他只好又去看月亮。

池元低一看。一支消炎药膏，一盒创可贴，还有一瓶矿泉。

“没有然后。”江浩辰淡淡地说，“我这人，喜猫多过喜人。”

他下车去，不到五分钟就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拉开车门往池元怀里一扔。

后来很多年里，他翻来覆去地想，那一到底看见了什么，让他记了这么久。

江浩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慢悠悠地问：

江浩辰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侧过看他。

车载屏幕上来电显示：崔东。

他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上去。

就那么一。

一个睡过自己的人，转又被别人捡了便宜。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想起刚才在床上，那人疼得脚背绷直，还搂着他脖说“要”的样。

八年前，他十三岁，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那天晚上，好像也是这样一月亮。

江浩辰握着方向盘，过了几秒才答：“我家楼下以前有只野猫。每天蹲在垃圾桶边上，瘦得包骨，谁靠近就冲谁哈气，有吃的也不让人碰。”

药膏的说明书上写着：适用于黏轻度伤、红。

“回去自己抹。”江浩辰系上安全带，目不斜视，“今天是我没轻没重。”

池元攥着那个塑料袋，攥得哗啦哗啦响，半天才挤一句：“……谢谢江先生。”

“池元。”

“……然后呢？”

半路上，江浩辰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门停了车。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池元偷偷瞄他一，江浩辰面不改地开着车，只有握方向盘的手指，在革上轻轻敲了一下。

“今晚月亮圆的。”他小声说。

池元愣愣地听着。

江浩辰了接听，崔东的大嗓门一下满了整个车厢：“你人呢？饭吃一半去个洗手间，洗了两个钟？掉桶里了？”

车开市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了。

池元看着那月亮，看得了神。

“录像的事。还有……今天送我回去。”

池元屏住了呼，一动不敢动。

池元没听懂。他想问，那我是猫，还是人？可这个问题太蠢了，他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