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不知道,这就是牵挂。
是懵懂的、初生的、独属于她的,对九重千代志的牵挂。
她迈开脚步,踩着湿软的草地,一步步远离安稳的小镇,一步步踏入无边的雨夜与黑暗。
前路没有指令,没有规划,没有教官指引,没有任务目标。
从此以后,她的每一步路,都是自己选的。
走了约莫半里路程,身后安置所的灯火彻底被夜色与林木遮掩,彻底隔绝了那个规规矩矩、一成不变的世界。周遭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风吹枝叶的轻响、远处海浪拍打岸线的低鸣。
世界安静得彻底。
她放缓脚步,抬手轻轻拉了拉肩上的行囊,动作生疏又笨拙。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远行。
第一次脱离所有人的安排与掌控。
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前路与归途。
漫无目的的黑夜行路里,破碎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漫上心头。
依旧是硝烟漫天的战场。
依旧是烈火熊熊的绝境。
但不再是爆炸、厮杀、轰鸣与死亡。
是细碎的、温柔的、被她封存了许久的、独属于九重千代志的温柔碎片。
彼时战火间隙,短暂安宁。
所有军人都视她为工具,视她为利刃,利用她的天赋执行危险任务,无人在乎她的生死,无人在意她的冷暖,无人将她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会痛、会累、会孤独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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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九重千代志不同。
他是身居高位的少佐,是战功赫赫的英雄,是杀伐果断的军人,却永远对她温柔克制、耐心包容。
他从不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话。
他会在寒夜递给她温热的清茶,轻声告诉她:「冬凛,不必时刻紧绷。」
他会在她义肢磨损卡顿、无人修缮时,亲自蹲下身,小心翼翼替她调试零件,动作轻柔,生怕力道过重,伤到她残存的断肢。
他会在所有人都觉得她冰冷麻木、毫无灵魂时,静静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你只是不懂温柔,不是没有温柔。」
那时的她,听不懂这句话的深意。
她只服从、只回应、只执行。
他对她的所有偏爱、所有温柔、所有纵容,她都全盘接收,却无半分情绪波动,不懂感激,不懂心动,不懂珍惜。
她只是机械式地回应:「明白。」「收到。」「遵从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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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头想来,那些没有指令的温柔,那些不求回报的偏爱,是硝烟岁月里,最奢侈、最难得、最纯粹的善意。
是全世界都把她当武器,唯独他,把她当孩子、当少女、当独一无二的心上人。
冬凛停下脚步,静静伫立在茫茫雨夜之中。
雨水打湿她的发梢、衣摆,顺着清冷的下颌缓缓滑落。
她微微垂眸,藏在衣袖里的金属义肢,轻轻蜷缩了一下。
机器不会疼,可她的心,好像微微空了一块。
依旧不懂何为遗憾,何为亏欠,何为心动。
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那个温柔的源头,想要找到那个耗尽余生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对她说出爱意的人。
夜色更深,雨势渐缓。
远处的城镇灯火稀疏,前路遥遥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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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临海小镇到内陆终局战场,跨越数座战后废墟城镇,山路崎岖,世道未稳,前路充满未知的危险与风霜。
世人都说,九重千代志早已葬身火海,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