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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张床(2/4)

两个人背对着背,各自掏手机,拨给房东。那是个姓陈的中年女人,声音在话筒那慌得语无次,支支吾吾地承认,她「好像」把同一间房,先後租给了两个人。

走廊上的风来,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他走得很快,彷佛要把後那目光甩开。

他付了订金,和房东约好搬家当天屋。

林以恒一把就要去抢——没抢到。沈砚疾手快地把手往回一缩,可就在那短短一瞬,林以恒已经看清了纸上的地址、房号,还有房东歪歪扭扭的签名。

「……沈砚?」

「巧了。」沈砚从袋里掏一张对折过的纸,在他面前不轻不重地晃了晃,「也是我租的。」

原本住的那间旧房,租约到期,房东要收回去自住。他得赶在开学前,找到新的落脚。

——

「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陈太太在电话里几乎要哭来,「仲介那边跟我这边的资料没对上,我以为前面那个已经退掉了……这样啦,你们两个先、先将就一个晚上,明天,明天我一定理好,好不好?」

「订金……订金我手现在没有那麽多现金啦,要过几天才能凑……」电话那的声音越说越小,像要缩地底,「而且这麽晚了,你们现在去也找不到房的啊,是不是?先住一晚,明天白天我们再好好——」

「我走错?」林以恒的声音陡然,「这是我租的房!」

一个人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整理一只摊开的行李箱。听见门传来的动静,那人回过。

和他攥在自己手里的那一份,一模一样。

「这麽巧。」沈砚不慌不忙地站起,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慢条斯理地开,「林同学,你走错房间了吧?」

「将就一个晚上?」林以恒几乎是从牙里挤这句话的,「陈太太,您把房重复租去,现在反过来叫我们将就?退我订金,我现在就走。」

林以恒每次都答「都好」。

独自在台湾,独自准备升学,独自找房、签合约、搬家——这些事他早就驾轻就熟,熟练得连自己都快要忘记,一个十八岁的人,把这些全揽在上,其实是有吃力的。只是没人问他累不累,他也就懒得去想累不累。

——

久了,他自己也快要相信,他真的什麽都好。

那是学期末的事。

预算是个问题。父母每个月汇来的钱,要撑生活,要付补习费,还得留一笔给指考之後上大学用,他不能一分。挑来挑去,总算在学校附近找到一间还算便宜的房——照片里看起来乾净,采光也好,房租恰好卡在他咬咬牙能负担的边缘上。

他的父母在他一那年外派到国外,一去就是三年。起初还会三天两打越洋电话回来,後来时差、工作、各理由一层层叠上去,联络渐渐稀疏成一个月一通的例行公事。问的也永远是那几句:成绩还好吗、钱够不够用、要照顾好自己。

连窗外那片不知疲倦的蝉声,都彷佛在这一刻被谁下了暂停。

「……林以恒?」

升上三的那个暑假,林以恒要搬家。

直到他拖着行李箱,一级一级爬上那栋老公寓的四楼,气吁吁地停在门,发现——

两个人同时愣住。

而屋里,已经有人了。

林以恒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累了,累到产生了幻觉。他眨了眨,又眨了眨,那张欠揍的脸还是好端端地杵在原地,甚至比刚才更欠揍了一——因为对方脸上那短暂的错愕,正以可见的速度,化成一了然的、看好戏的笑。

门是开着的。

那时候的他并不知,这是他最後一个能把沈砚「甩在後」的暑假了。

林以恒还想再说,那已经以「我这边在忙、明天再联络」为由,匆匆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一场兵荒。

他的脑,嗡地响了一声。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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