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清暗自在内心叨叨，娘亲这话岂不是在提醒她，她这一早偷溜去，所有人都在为她忙，就她一人当作无事般，悠哉地逃去河岸边作画。

後便传来熟悉的声线：「站住。」

周念清如获特赦，连忙往院走去，换过一乾净的月白袄裙，方才回到正厅。才刚踏，她险些被门槛边上摞着的礼盒绊了一脚，幸好赶扶着门框，不然该跌倒了。

「今日是什麽日？」父亲终於开。

听着就像只是随一问，可周念清是了解自己娘亲的，这是在算她究竟磨蹭了多久才舍得回家。

周思辰睨她一，看在今日是她的生辰，没再往下说去，只抬手朝後院的方向摆了摆：「去换衣裳，别让你娘瞧见你这模样。」

父亲不说话时，周念清总觉比让她挨训更难受，此刻的她就彷佛被提上砧板的鱼，上周思辰毒辣的目光，像是下一秒就要对她宣判死刑。

周思辰悄悄将那瓮汤搁上饭桌，瞧自家姑娘被妻治得死死，自始至终没一句嘴。也就姚诗瑀能让这倔丫服，要换作自己，她不得再上两句才肯罢休？

正厅的长案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生辰贺礼，锦盒、漆匣、绸缎包裹层层叠叠，几乎要从案掉到地上。左侧靠墙还另搁着几木箱，箱盖敞开，里齐整的茶饼与药材。

姚诗瑀不动声地避开，不不慢地自己解开系腰布搭在臂上：「一早起来灶上的火都没歇过，你吃的桂糯米藕炖了两个时辰，鲈鱼是你爹一早亲自去市集挑的，活蹦的拎回来，到了灶上还翻了一回锅。」

她没多想。父亲心的事向来不少，周家这样大的家业，哪里是清闲得了的？

她赶忙迎上前去，伸手要接姚诗瑀腰间的布带：「娘，我来吧。」

周念清应了声，没再追问，将帖搁回原。她不太在意这些生意上的事，只觉得父亲这两年越发忙碌，书房的油灯时常亮到後半夜，有时清早经过，还能瞧见案上摊着没收起的信笺。

周家的是盐运与航运的生意，矿产上也有几条长年合营的线，往来的商号多，每逢年节与家中喜事，随礼总是少不了的。念清打小见惯这些场面，知哪些是淮上几盐商世家随的重礼，哪些是江浙航运行的旧情，瞧一包装用料和帖上的落款，便能大致分个亲疏远近。

周念清低叹：「娘，我错了。」

周思辰从到脚将她打量个遍，连应个声都不愿意。

正想着，後便传来脚步声。姚诗瑀从後廊转，上系着靛青的布，袖挽得的，鬓边几缕碎发被气蒸得微弯，在灶间忙了一个上午，看上去略显疲惫。

姚诗瑀没舍得在她生辰之日多说几句，淡淡瞧她一，抬手替她理好袄裙的领：「嗯，行了，知错就好。洗手去，吃饭。」

她站直，低时不经意瞥见袖的朱砂，扎地贴在浅青布料上，慌忙将手背到後，贼心虚似的，规规矩矩地唤了声：「爹。」

事躬答：「回姑娘，是去年年底老爷新谈下的，在徽州与咱们合了一条矿线。」

周念清无奈转过来。周思辰伫在正厅檐下，手里端着半盏茶，看样是早就候在那等她。老父亲看了她袖的红渍，又瞧她後一路的泥印，茶盏搁到廊旁的小几上，发一声轻响。

她努了努嘴，小声嘟哝：「我就去画了一会儿……」

「知是生辰，一早就跑得不见人影，还得让我喊阿蘅去寻你回来？」周思辰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还是没有真的动怒。「你娘一早便起来张罗，在厨房忙到现在，你倒好。」

後的话还没说完，周念清就全听懂了。要是父亲对她发火，她反而不觉可怖，这说一半留一半的，剩余的後话全靠她自己愧疚去，压不顾她的死活，比让他大骂一顿还让人心慌。

横竖没大家闺秀该有的样。

字字句句不带责备，偏就说得她良心不安，那丁内疚跑得比什麽都快，倔劲儿半追不上。

「这家是什麽时候跟咱们有往来的？」她扬了扬帖，朝正在整理礼单的事问了一嘴。

周思辰跟在她後，手里端着一瓮汤，步稳当。本无须他俩持的家务事，这日罕见地双双了灶间。

这麽一问倒也没让她比较好受，早料到这训还是得挨的。周念清抿：「……我的生辰。」

姚诗瑀刚走正厅便瞧见站在长案边的周念清，先是打量了一把她刚换好的袄裙，面上严肃的神稍缓，又注意到案上被翻动过的拜帖，才抬眸正看她。

她随手拿起一张拜帖翻了翻，是徽州那带一家矿号送来的，帖上的措辞恭敬得有些多余，落款的名字特别陌生。

「回来多久了？」

只是今年的礼似乎比往年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