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室内昏暗的光线尚能照亮整间屋子，里tou没有窗hu，几盏烟灯摆在四周，将横七竖八的木板榻衬得更加破败。

里tou充斥大烟特有的甜香，与汗臭味混合在一块，形成一zhong令人作呕的气味。

榻上躺着几个xi完大烟的人，如同一juju被抽乾灵魂的乾屍，艰难地zuo着最後的吐息，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声，或是几句不知所谓的呓语。

忽地，shen边传来沉闷的routi撞击，伴随凄厉的惨叫，陈修振顺着声音望向角落之chu1，看见一位骨瘦如柴的人，正被烟馆的打手踩在地面上，那人shen上的衣服十分破旧，因为剧烈的挣扎而tou发散luan，沾满了不知名的脏污，一时看不清面容。

「没钱还敢来讨烟膏？真把这儿当善堂了！」

打手骂咧咧地往男人shen上又狠踹去一脚。男人痛得仰起tou，这下陈修振才彻底看清对方的脸。

眼前这个连尊严都不要、求着哭着想xi上一口大烟的烂人，竟是他的亲弟弟陈修磊。

「求求你，洪哥……再给我一口，就一口！我明天一定拿钱过来！」陈修磊涕泪横liu，双手jinjin抱着打手的靴子，卑微得比讨食的狗还不如。

「去你娘的！你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拿钱？你上哪拿钱？」打手对着他啐了一口，嫌恶地瞪着抱住自己靴子的陈修磊，狠狠踹在他的shen上。

陈修磊痛呼，往後gun了两圈。然而当毒瘾犯起时，他连痛都顾不上，立刻连gun带爬地扑上去，额tou磕在地面上，撞出星星点点的血迹，发出不人不鬼的哀嚎：「给我……求求你给我……」

看着那既陌生又熟悉的颜面，陈修振回忆起自己离家北上那日，客船驶离码tou时，陈修磊沿着运河堤岸追了上来，结果在够到他前一脚踩进泥坑里，爬起来时浑shen污泥。

他站在栏杆边，见满shen泥泞的么弟从怀里掏出一颗不知从哪hu人家田里偷挖来的、还烤得半生不熟的红薯，拚命地踮起脚尖sai进他手里。

「大哥！你放心走！等我认了字、去镇上当大帐房，就换我来挣钱养爹娘！」当时陈修磊哭得眼泪啊、鼻涕啊，杂杂地糊了一脸，仍旧抹去脸上的脏污，坚定地对天发誓。

不知不觉，陈修振眼前有些模糊。他看不到当年那个揣着红薯、发誓要同他一起扛这个家的少年，只看见趴在地上，对着不是父母的陌生人磕tou，只为一口烟。

男子汉跪天跪地跪父母，陈修磊在跪的，是谁？他怎会变成这副德xing？

眼见着么弟再一次伸手想要抱住打手的靴子，陈修振终於按捺不住，大步向前，将yu要补上一脚的打手一把甩开，接着抓住陈修磊瘦骨嶙峋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扯起来。

「好了！别丢人现眼了！立刻跟我回去！」陈修振咬jin牙gen，忍住想要给他两拳的冲动，死命抓着他。

家丑不可外扬，哪怕他的内心再如何疼痛、如何生气，他依然是护着弟弟的兄chang。

听闻熟悉的声线，陈修磊浑shen一震，颤颤巍巍地抬起tou，与那双布满痛心的眸子对上的瞬间，他又迅速撇开了脸。

「大、大哥??」毒瘾发作的陈修磊gen本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chang兄，他既惊喜又害怕。

喜的是，许久未见的大哥终於回来了；怕的是，自己现下这副不堪的模样，大哥该要多失望、多生气？

「跟我回去！」陈修振察觉到他眼中的羞愧，抓着他的手收得更jin，ying扯着他的胳膊就要往门外走。

陈修磊踉跄几步，原先是想跟着兄chang离开的，可骨toufeng里万蚁啃咬的奇yang与剧痛，将他好不容易找回的一丝理智打散，强迫他寻找下一口快活。

他双tui一ruan，没来得及到门口就如同一滩烂泥般栽倒在地。

「站起来！」么弟不争气的模样让陈修振痛心无比，他侧过tou厉声喝dao，伸手yu要再次拉起他。

毒瘾发作的痛苦哪里是这麽容易撑过去的？陈修磊再也不guan大哥会对自己如何失望，他难受地躺在地上浑shen痉挛，鼻涕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转tou疯了似地抱住旁边的桌tui，不愿再走一步。

「我不回！我不回去……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