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曲都已经来到尾声，里面响起掌声及呼声，程少安是个极好的，他悄悄将窗的帘幔挑开一隙，让段昭可以看清里面的景象。

然而赵爷的手都没能碰上周念清，她只是眉心微蹙，接着侧过，自然地躲开对方的拉扯。

听闻琴声，程少安偷瞄了段昭的神，意识到里弹琴的可能正是上次二爷让他调查的顾念湘。

金玲待在原本的座位上，替旁的客人斟酒，掩着朱咯咯笑，尖酸刻薄地补刀：「赵爷您也别生气，人家顾先生自命清，向来瞧不起咱们这些卖笑的。只是啊，既然嫌这儿脏，当初又何必把自己卖听雪阁呢？这拉踩低的派，是想给谁看？」

她站直姿，冷淡地看了众人一：「既然诸位大人无心听琴，那念湘便退下了。」

「就是，了这听雪阁，还装什麽贞节烈女呢？真当自己是足不的大小啊？」

她跟在兰姨後，来到赵爷所在的雅座。才刚门，原先正在闲聊玩闹的一群人，通通都被引了注意力。

「喊是喊着先生，到来跟一般女有什麽区别？还立起牌坊来了？」

一曲终了，桌边的赵爷视线压没有从周念清上挪开过。

她抱着古琴，对着主位上的赵爷与几位客人规矩地行了个仕女礼。

「见过赵爷，见过几位贵客。念湘这就为诸位贵人献上一曲。」

一声脆响，周念清被这一掌搧得失去平衡，狼狈地跌坐在地。

「你可是有什麽好？下赵爷闹着要你面，你打算怎麽？」

「谁说你可以走的？给我回来！」在同伴和金玲的煽风火下，赵爷的自尊心多少有些受挫。他跨步上前，扯住周念清的衣袖，扬起大掌往她的脸面上搧了过去。

他不禁想起顾念湘，於是在窗边停住脚步。

「前来了个暴发，那人是金玲的恩客，这丫不晓得跟他说了什麽，砸重金非要名见你。」兰姨面难，压低音量。「这位赵爷也不是什麽难缠的主，只是单纯好，可麻烦的是??晚段二爷会过来。」

「天啊，我的姑，你怎麽还坐得住啊！」兰姨快步上前，满脸焦虑。

少女避如蛇蠍的模样，使赵爷的颜面有些挂不住。

这顾先生与金玲截然不同，看上去知书达礼，清孤傲，犹如一株开在雪山上的莲，叫他如何能不喜？

後的程少安没发觉他突然止步，险些撞了上去，幸好及时收住脚步，才没酿成大祸。

坐在偏位上的几名客人见状，开嘲讽：

周念清倒也没有因此生气，骨里的一骄傲本不允许她如同市井泼妇般与这群人对骂。

周念清听到关键字，眸光闪了闪，淡淡地扬起嘴角：「是吗？那这阵东风，来得正是时候。」

就在周念清开始弹琴的时刻，段昭也刚踏听雪阁的正门。

周念清与生俱来的气质与寻常风尘女不同，甚至与桌边的金玲亦不相同，看上去仿若还在读书的学生，清丽脱俗。

「好！弹得好！」赵爷迫不及待地站起，着圆的肚凑过去，端起酒杯往周念清面前凑，压不方才还搂着不放的金玲，伸手就去拉她的手腕。「顾先生果然厉害，来，陪爷喝一杯，把爷伺候好了，重重有赏！」

「这样正好。」周念清歛眸一笑，将手中的绢帕搁在一旁，从容地抱起古琴起。「金玲一而再再而三地找碴，倒是帮了个大忙，她既有这份心，自然不能辜负她的好意。」

段昭记得这首〈秋江夜泊〉，算不上一首好弹奏的调，偶然听过几次，这弹琴的人对於这首乐曲的掌控，却是恰到好。

这一个个吐的就没半句好话。

「唷，顾先生这架可真够大的，连赵爷的面都敢驳？」

言罢，她走到最前面的琴案前落座，将绿绮放在上之後，弹起一首寻常人不常听见的曲调。

周念清站起，退後半步，淡淡的语气不卑不亢，连半退让的余地也没有：「望赵爷海涵，念湘只卖艺不卖，亦不陪酒。」

他依然穿着军装，肩披着黑的军大衣，爬上二楼时，正巧路过琴声悠扬的雅座。

周念清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她：「兰姨行匆匆，可是前厅了什麽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