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周家多年以来心经营的航线，如今被这样胡用一番，周念清蹙起眉，竟一时忘记把手中的茶盏放下。

「好了，你去旁边坐着，别打扰我。」段昭将航运的纸收起来，翻开手边的另一叠军务卷宗，不再理会她。

「说吧。」段昭靠在椅背上，闭着睛歇息。

她瞧见办公桌的边角，有一台烛台式手摇电话，忽地想起些什麽。

语毕，他端起茶浅啜了一，随之拿起红铅笔，将地图上的线稿划掉。

初夏时节，这个暗礁段正逢枯期，若是段家的重型军火船只走这条线，肯定会搁浅。

被戳破後冷静的态度，令段昭有几分另相看，他饶有趣味地：「那倒是谢谢顾先生提醒了我。」

她哪能有异议？只能与他周旋。

周念清尽可能地记住这些东西的位置，好能给复横会差，询问接下来的任务安排。

他又摆回撑着脸颊的姿态，说：「顾先生倒是好耳力。天天待在房里竟还能听见恩客的抱怨，看来这听雪阁并不是密不透风的啊。」

让程少安跟着，不正是为了派个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吗？但凡在听雪阁里有一不对劲，程少安肯定都会一字不漏地回报给他。

光想着跟复衡会差，却没有安全的传递方式。虽说目前成功地卧底在段昭旁，也只是计划中的其中一步罢了，她必须尽快将自己已经段昭的私人别苑，以及被带参军的消息告诉秦年。

这答应的速度，明显快得没有经过思考，一看就是没安什麽好心。

段昭桌上的电话肯定是不能用的，她必须建立一条专属於自己的情报传递线。

周念清求之不得。

段昭睁开，从桌上拿起她倒满的茶，缓缓喝了一：「可以，我让程副官开车送你过去。」

段昭可不相信。

少女稳住心神，怕任何破绽，佯装随意地：「念湘只是看见这图，忽然想起前些日在听雪阁中，偶然听见几位南方来的盐商老爷抱怨，说初夏江浅，若是走那片域，常有货船礁，为此赔了不少银。」

「念湘昨夜走得仓促，衣及一些旧都还留在听雪阁。」周念清顿了下，想了一个极佳的理由。「念湘想把古琴和几本旧琴谱取来，不知可否回去一趟？」

周念清被这麽一问，顿时浑僵，把手中茶放到桌上後，抿起嘴淡淡一笑：「二爷说笑了，念湘一介风尘女，哪里懂得这个？」

她欠了欠，溜到办公室侧边的墨绿真沙发上坐下。

段昭挑起眉，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瞧了又瞧，忍不住失笑。

看来还是得回去听雪阁一趟。

听雪阁确实会有许多不同人聚集，可风鸦早把她在阁里的情况给查了个底朝天，一个城刚满一个月，天天闭门不的清官人，上哪去听「南方盐商」聊这些路航线的资讯？

「顾先生看得这麽神。」段昭察觉到靠近的少女，坐正偏过看她，语调与以往一般疏懒。「你觉得，我画的这条航线，行得通吗？」

藉着这个机会，她一边用余光将办公室的格局摸清，一旁墙有着直天板的铁档案柜，很明显是带锁的，而右侧的墙角，藏着一个印着德文标签的保险箱。

「是吗？」段昭勾勾嘴角，往她的方向倾近几分。「那顾先生方才为何停顿？」

「多谢二爷，劳烦程副官了。」周念清面不改地欠了欠，同意了段昭的提议。

「念湘的确平时都待在房内，可偶尔也会去透透风的，恰巧听见罢了。」周念清能听段昭话中的质疑。既然能说，她便能将这谎圆过去。「若是二爷不信，不听便是。」

等到段昭阖上卷宗，抬手眉心，周念清才站起，拿着茶壶主动给他添了些茶，随後开：「二爷，念湘有一事相求。」

「念湘不懂军务，二爷这红线的位置画的巧妙，便多看了两。」她直面段昭审视的目光，冷静地接下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