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晨凛冽的空气，段昭收敛起周的杀意，转回到病房前，推开房门。

就连烟场上，那些声声说着他的女人，又有哪个不是看中段家权势？

周念清还在沉睡中。里只有滴架旁的仪发运转声，以及少女轻微的呼声。

辫的人，在苏北着当皇帝的秋大梦。

可笑、丑陋，且死不足惜。

若不是半个月前，底下的人写了一份苏北烟馆据的详细报告，上面记录着那群家伙的暴行，段昭很难知这些事。

那个人枪的速度快到连他都没有预料，然而这个被他认为满腹心机、虚情假意的少女，竟能一瞬间挡在他前，替他挡下致命的一枪。

段昭向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悲天悯人的善人。在军阀割据的时代，他手里染的鲜血可不比任何人少，他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理，清楚权力与地位，本来就是用无数的人命换来的，但他有底线，也有为掌权者的傲骨与远见。

这一枪来得巧妙，非但没有击垮段家，反倒令段昭彻底明白，面对这些蠢货，不立威是不行的。既然他们喜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那他也不介意用同样的方式回馈他们。

可她呢？被卖到听雪阁那地方之前，她的生活是怎样的？到了那环境，她应该要懂得趋利避害、明哲保才是。

段昭缓缓伸手，覆上她没有打滴的那只，接着轻轻握在掌心，有如掌握失而复得的宝。

世间之人，熙熙攘攘皆为利来。政客为了权力可以卖灵魂，军阀为了地盘可以屠戮百姓。

可他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愚蠢下作到这地步。

有几个本该幸福满的家，因为大烟家破人亡，无辜的女则被抵押窑，还有好几亩地的良田荒废。

幸好也不是一次照顾发烧的她。段昭拿过巾，重新洗过拧乾之後，再覆上她的额。

就在当日，段昭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一夜之间端掉了苏北几个烟土集散地，顺决几名作恶多端的世家家主，断去辫军几百万大洋的军需。

毕竟这些都是军阀之间正常的博弈手段。

如果她只是想要钱，她大可以在枪响时扔下他就跑；哪怕她只是想要他的庇护，也本不需要到连命都不要的程度。

她像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团。段昭竟不知不觉陷去了。

他们竟会直接略过两军对垒及政治谈判的步骤，像是一群被到死角的地痞氓一样，钱买通黑市的死士，趁着慈善晚宴这场合来暗杀他。

他们天真的以为，只要杀了他段昭，段家的情报网就会痪，他们就能继续在苏北原本的秋大梦？

愚蠢至极。

段昭走到床边，微光透过窗帘洒在她致的容颜上。

辫军的存在，简直就是这个新时代荒谬的笑话。他们在脑後留下象徵封建与役的长辫，守着对紫禁城内，那个无能小皇帝的愚忠，以复辟帝制的名号，实行盗之事。

她太瘦弱了，宽大的病号服穿在她上，显得空的，在外的白皙脖颈彷佛稍微一拧就能折断。

段昭本来想着，这脾气暴躁的张大帅，肯定会在报纸上通电骂阵，或是在两军界防线上制造一。

为了筹措军费，他们无所不用其极，行霸占农田，迫农民改罂粟，在苏北这一带设下不少地下烟馆与赌庄。遇到稍微富庶的村镇，便罗织罪名，将他们洗劫一空，还纵容自己的下抢民女，掳掠。

那位张大帅底下的辫军呢？他们一个个军纪涣散，装备落於人後，所到之犹如蝗虫过境。他们没有能力经营辖区，亦不懂得国兵，只会一味地压榨百姓。

「顾念湘，念念??」他吻了吻她的手背。「快醒来，我想带你回家了。」

鸦片是什麽？那是洋人引来足以摧毁一个国家的毒药。

但段昭掌的情报网，任何事都不需要顾忌那些政客的面，反过来，他们得着脸，来请他们庇护。

段昭累了，真的很累。他坐在沙发上闭着，回忆起昨夜拍卖厅里的场面。

就像是被夺去而暴动的一群猴。

他心里是有谱的，段家与张家，一个新制、一个旧制，迟早要打上一仗。既然早晚都要撕破脸，不如先发制人，直接斩断对方所有金援。

段家治军，最忌讳的就是烟土。

段祺之在京师的政坛上，或许还需要制衡各方势力，与那几位军阀统领虚与委蛇，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你到底是个什麽样的女人……」段昭低声呢喃，这句话他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始终没有答案。

死人是享受不到荣华富贵的。

段家的军队虽然庞大，也是北洋最为锐的队，由外国的教官练，备最新的军火与现代化军械，向来讲究纪律以及战术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