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活在这个黑暗的世，总要有人试着明一盏灯，你说是吗？」

这怎麽可能??这怎麽能？

他顿了顿，望着桌角的一，苦涩地：「当时父亲找我，要我与大哥一同带兵去周家。我藉有外务在避开了，是因为我不想跟着他们去犯下如此大错。我无能劝说父亲放过周家，现在也只能替周家将这桩案查个落石。」

听到「周家」二字，周念清的手停了下来，过几秒才佯装着没事，继续用餐。

倘若他真的想替周家查明真相，那她这些日的恨、她刻意伪装的逢场作戏，又算什麽？

「念念，虽然我也不是什麽好人，但我从不认为上位者就应该滥杀无辜。」男人叹气，将杯放回桌面上。「周家品德纯良，情尚，说到底，周老爷也不过是个本分的生意人。他要是真对从政有兴趣，又何苦退居此位？」

「二爷……」周念清一气，迫自己以顾念湘的语气不解地开。「念湘不明白。您是段家的少帅，站在上位者的角度，难不认为总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决策，才是对的吗？」

无奈命运偏要她念尽故人，嚐遍世间浊苦，方知清明二字，竟是此生最难求的圆满。

她憋着气，掐着自己的掌心，迫自己冷静下来，即便声音里仍是不算明显的颤抖：「二爷竟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旧臣家族……不顾与总理的决策相悖，到如此地步吗？」

她往日总认定他与他的父兄，皆是草菅人命的一丘之貉，如今这番话听起来，竟真与她想的不一样？

段昭摇摇，手上持续着夹菜的动作，对这个话题，他似乎没有隐瞒的打算：「我要去查一个案。前阵段家剿灭江南周家的事，你在听雪阁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外面传去的说法是这样没错。」段昭，放下碗筷了嘴。「但我调当时父亲收到的一封密报，里的说辞漏百。」

父母为她取名念清，是盼她一生清宁。

「的确略有听闻。听说是因为周家意图复辟前朝，与前朝弟私有书信，才被定下死罪。」

听着他这番话，周念清只觉得蹦得极快，那尚未完全癒合的枪伤，又起了隐隐作痛的势。

可现在??他竟告诉她，他没有参与那场屠杀，是因为他敬重她的父亲？还愿意承担着来自段家的压力，替周家洗刷冤屈？

周念清留下一条命，心积虑地接近他，与段昭在防备与试探中周旋，甚至为了保住这条复仇的线索，不惜拿命替他挡下一枪。

「念念，我说过，我不是什麽好人。」段昭笑了笑，拇指挲着她的手背。「但周家这个案，背後牵扯的利益与算计恐怕不是明面上的乾净。为段家未来的家主，想护着段家的江山，靠的是枪炮与筹谋，不是踩着无辜之人的白骨。」

周念清想起父亲与母亲，她差忘了??他们也总是喊她念念。

闻言，段昭拿着茶盏的手略作停顿，并摇了摇。

当初那个带着复仇的决心毅然决然踏静园的自己??太过可笑了，从到尾，她可是恨错了对象？

有易主过的，他怎麽舍得让位置？

「但那封密报的内容，字字句句都太过刻意，像是非要将周家置於死地，明显是有人在背後借段家这把刀，杀他想杀的人。」

周念清维持着端碗的姿势，两手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指间的筷险些落。

她抬起眸，试探地问：「二爷军务繁重，怎麽突然想让三少爷代劳？可是这几日太过劳，累坏了？」

周念清略错愕地抬起。

他凝视着她，邃的眸中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情。

原来那充斥着哭嚎与火光的夜里，她之所以没有看到段昭的影，是因为他主动拒绝参与这场屠杀？

他像是没想到少女竟会对这个话题兴趣，平静地拿起容妈沏好的茶喝了一，接着剖析着局势：「如果我猜得没错，当初父亲着急地派兵剿灭周家，大概是因为周家在江南一带的名望太，甚得民心。父亲这务实的掌权者，心里对这样的世家忌惮得很，若是不提防着，真让周家带着江南的财力与百姓起事，对段家而言，可说是非常不利。」

少女望着他，眶发酸，泛起阵阵温。她分不清这是因为满门惨死的冤屈，终於得人正视，还是因为……这个人偏偏是段昭。

见少女低垂着眉，双肩微微打颤，段昭只当她是天善良，听不得这等灭门惨案。他伸手覆上周念清微凉的手背，将她的拳包覆掌心中。

「二爷……」周念清低下，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自己眸中翻涌的厚情绪会她的真实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