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琴二话不说开始收拾车上的装备。她把所有的bi画碎片和测绘工ju重新装进背包，那条羊mao毡和急救箱也sai了进去。阿娜尔则从车底的一个暗格里抽出一样东西——一把被油布仔细裹着的、折叠式的小型步枪，黑亮的金属在yang光下反she1出冷冽的光。

「我的备用。」她把步枪挂在背上，又从後座抄起那捆登山绳和两壶水，朝霍琴抬了抬下ba。「走。绕山脊。」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在极度消耗ti力的攀爬和陡峭下坡中度过的。霍琴的工装靴在松动的碎石上频繁打hua，好几次险些摔倒，都是阿娜尔在关键时刻抓住她的手臂或背包带将她稳住。那个女人的ti力好得惊人，背着步枪和绳索攀爬陡坡时脚步依然稳健，呼xi也只是稍微加快了些。

但霍琴注意到，阿娜尔腰侧包紮的地方在剧烈活动下显然有些吃力。

她们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座半坍塌的土坯建筑。从残存的拱形门廊和墙面上浅浅的蓝瓷镶嵌痕迹看，这里曾经是一座小型的丝路驿站或是祈祷所。建筑的主ti还算稳固，四面墙bi有三面基本完整，dingbu有bu分穹ding塌陷，但背风的那一半尚可遮挡。

阿娜尔把霍琴推进建筑内侧，自己则在外围巡视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新鲜脚印和车辙後，才从坍塌的缺口chu1翻了进来。落日最後一缕光芒从穹ding的破dong中斜斜透入，在满是灰尘的泥土地面上投下一dao细chang的金红色光束。

「今晚住这里。」她靠墙坐下来，把步枪横放在膝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皱baba的香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反覆转动。「明天天亮之前出发，沿山脊线往东北走。我推测剩下的碎片被ba特尔的人集中收到了他在撒ma尔罕郊区的一个仓库里。」

「ba特尔是谁？」霍琴在她对面坐下，打开水壶喝了一口，然後递过去。

阿娜尔接过水壶的同时，指尖不经意地ca过她的手指。那个chu2碰短暂得像一个幻觉，但霍琴的指节还是微微蜷缩了一下。

「ba特尔·纳扎罗夫。」阿娜尔喝了一口水，把壶盖拧jin放到两人中间的地面上，然後靠回墙bi，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逐渐暗下来的穹ding破dong。「比我大十五岁。以前是跟我父亲混的。我父亲——」她顿了一下，声音里那层懒洋洋的壳出现了一dao清晰可见的裂口，「——是这一片最大的走私tou子。从伊斯坦堡到乌鲁木齐，没有人不认天山的老狮子这个名字。」

「然後？」

「然後他死了。十二年前。被人出卖，货被劫了，车翻了，人烧在车里。」阿娜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她夹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纸烟被nie出了一dao折痕。「出卖他的人拿了他的地盘和货路，在撒ma尔罕买了房子、车、女人，过得很滋run。那个人的名字就叫ba特尔。」

霍琴在昏暗的光线里注视着她的脸。阿娜尔的侧脸被最後一缕夕yang切出一dao金红色的边，鼻梁和颧骨的线条像刀刻的一样坚ying，但她的下chun在说这些话时有极轻的颤动。

「所以你不是在帮我找碎片。」霍琴轻声说。不是质问，是确认。

阿娜尔转过tou看她。在暮色中，琥珀色的瞳孔变得更shen了，像两汪被yin影吞了一半的mi。

「一半一半吧。你那批货被劫的时候，从中转的线人那里我查到经手人用了ba特尔的通dao。这一带能绕过正规海关运大件古董出去的路，现在都是他在guan。」她把那gen被nie皱的烟sai回菸盒里，shenti微微前倾，手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我答应了带你找到碎片，这是真的。但如果有机会让我碰到他本人——」

她没有说完。但霍琴已经明白了。她看着阿娜尔在昏暗中被火光尚未点燃之前、只有天然暮光勾勒出的lun廓，觉得这个女人的shenti里藏着一座正在冷却的火山，表面覆着灰烬，但shenchu1的岩浆从未停止liu动。

「所以他的手下现在在追的，不只是抢货的人，」霍琴说，「是当年那个小孩。」

阿娜尔微微偏tou看她。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某zhong苦涩的、被磨得很薄了的东西。

「我不是小孩了，霍琴。」

她的声音在说这句话时突然变得很轻。暮色里她伸出手，越过两人中间那壶水，指尖在霍琴的下ba上停了一瞬，轻轻托起她的脸，让她在几乎全然的昏暗中面对自己。

「但你来了。」阿娜尔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着夜风穿过穹ding破dong的呜咽，「我在这片沙漠里跑了十六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带着一个中国来的修bi画的女人，蹲在塌了一半的土房子里，跟她讲这些事。」

她的拇指在霍琴下ba上极轻地mo挲了一下。cu糙的茧hua过细腻的pi肤，带起一阵电liu般的刺痛感。

「然後呢？」霍琴开口时hou咙发jin。她没有避开那只手。黑暗中她能感觉到阿娜尔的呼xi离得越来越近，野薄荷和夜风混合的气味将她完全包裹。

阿娜尔没回答。她只是用拇指沿着霍琴的下颌线慢慢hua过去，从下ba到耳後，指腹经过颈侧时轻轻压了压那块tiao动的脉搏。霍琴的血guan在她指尖下tiao动，像一只被困住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