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琴是被鸟鸣和远chu1清真寺宣礼声唤醒的。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侧躺在副驾驶座上，shen上盖着那条羊mao毡，阿娜尔的shen蓝色衬衫折叠起来垫在她脑後当枕tou。车停在一个土坡背後的yin影里，晨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将空气中悬浮的细小尘埃染成金色。

驾驶座是空的。霍琴坐起来，脖子因为chang时间歪着而发出轻微的抗议。她推开车门下车时，踩在冰凉的沙地上，整个人还chu1於半梦半醒间的迟钝状态。

然後她看到了阿娜尔。

那个女人蹲在土坡ding端，背对着她，正在用望远镜观察远chu1。晨光照在她後背上，贴shen背心的布料随着微风轻轻贴合又鼓起，勾勒出肩胛骨和脊zhu的起伏。辫尾的绿松石在她shen後悬着，反she1着朝yang，像一小滴凝固的蓝色晨lou。

霍琴没有出声。她靠在车门边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觉得自己这一刻的满足感比在敦煌见到特窟的那一刻还要完整。

阿娜尔却像是背後chang了眼睛。她放下望远镜，侧过tou来。晨光在她的侧脸上切出一dao温nuan的金线，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弯着。

「醒了？过来看。」

霍琴tao上靴子爬上土坡，在阿娜尔shen边蹲下。透过望远镜，她看到远chu1有一片低矮的、用夯土和灰砖混合建造的建筑群，围墙很高，ding端插着碎玻璃和铁丝网。从规模看像一个废弃的苏联时期仓储基地，但几扇铁门附近有新鲜的车辙印。

「ba特尔的仓库。」阿娜尔收起望远镜，从口袋里摸出昨天那gen被nie皱的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去。「那批bi画碎片应该就在主仓库里。他这zhong人不信任银行，最值钱的货永远放在自己眼pi底下。」

霍琴的视线从仓库移回阿娜尔脸上。晨光里她的脸看起来比昨晚更苍白一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额角的碎发被晨lou沾shi了贴在太yangxue上。腰侧的纱布在布料下隐约可见。

「你的伤——」

「还能撑。」阿娜尔打断她，但语气并不生ying。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霍琴的耳垂——那里因为晨风而微微泛红。「今天要zuo的事很简单。我进去拿东西，你在外面等。如果两个小时後我没出来，你就开车往东走，到塔什干找中国大使馆——」

「不行。」

霍琴的回答简短而坚决。她伸手抓住了阿娜尔碰她耳垂的那只手，将那只带着茧和旧疤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十指jiao扣。

「一起进去。」霍琴看着她的眼睛说。晨光在她们jiao握的手上tiao动，两人的指节贴合得严丝合feng，像拼图的两片终於嵌在了一起。

阿娜尔盯着她看了很久。琥珀色的瞳孔里有晨光、有霍琴的倒影，还有一层正在rong化、正在崩塌的、chang达十六年的冰封。她的嘴chun动了动，却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你疯了。」最後她说，但声音里没有反对，只有一zhong温柔的、带着惊叹的无奈。

「跟你学的。」霍琴松开她的手，率先从土坡上站起来，拍了拍ku子上的灰。「走吧。你不是说天黑之前要办完吗？」

阿娜尔在原地蹲了一瞬，才慢慢站起来跟在她shen後。霍琴走在前面的时候没有回tou，但她能感觉到shen後那dao目光正钉在她後颈那颗痣的位置，灼热而专注，像一盏贴着pi肤的太y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