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她们在撒ma尔罕与吉扎克jiao界chu1的一座绿洲小镇停了下来。镇子坐落在guan溉渠边缘，窄窄的街dao两旁zhong着成排的白杨树，叶子在夕yang下泛着银绿色的光。空气里不再是连日来无边无际的乾燥沙尘，而是混了渠水的水汽和炊烟的味dao。

阿娜尔把mo托车停在一家隐蔽的两层土楼前。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看到阿娜尔时眼睛眯起来笑了一下，用乌兹别克语跟她说了几句什麽，阿娜尔低声应答，然後老太太就递给她一把生锈的铁钥匙，朝楼上努了努嘴。

「我妈的远房表姐。」阿娜尔走上木质楼梯时tou也不回地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松懈的笑意，「二十年前我从这里出发去布哈拉，她给我sai了三个饢饼和一壶水，说是给迷路的小孩。没想到我现在真的回来了，还带着——」她侧过tou看了霍琴一眼，把後半句话吞了回去，但琥珀色眼睛里的笑意没有藏住。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tou。不大，但比她们连日来任何一个过夜的地方都整洁舒适——有一张铺着乾净白床单的双人床，一扇对着ting院的窗hu，床tou还有一盏罩着shen红色灯罩的旧台灯。阿娜尔把门关上反锁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背靠着门板慢慢hua坐下去。

霍琴放下背包和装着碎片的木箱，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伤。」

阿娜尔抬起眼看她。房间里只有台灯nuan红色的光线，将她苍白的脸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温nuan。她的嘴chun乾裂脱pi，眼底带着青黑。她没有反驳，只是伸出那只带着茧和旧疤的手，轻轻握住了霍琴的手腕，将她拉到shen前。

「先抱一下。」她的声音沙哑而低微，像一个终於允许自己疲惫的、逞强了太久的孩子。

霍琴没有挣开。她在阿娜尔面前跪坐下来，任由那个女人把她拉进怀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阿娜尔的手臂jinjin箍住她的後背，力dao大得几乎要将她勒进自己的shenti里。霍琴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极轻地颤抖，一波一波地，从骨骼shenchu1传上来，像一座终於被允许释放压力的古老堤坝。

「你怕吗？」霍琴的嘴chun贴着她的鬓角，轻声问。

「怕。」阿娜尔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被布料xi收了一bu分，变得模糊而柔ruan，「怕你今天下午真的被我害死在那个仓库里。怕那两把步枪。怕ba特尔把那些碎片毁了。怕……怕你以後想起来，後悔认识我。」

霍琴在她後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安抚一只惊慌的猫。她的手从阿娜尔的肩胛骨一路hua到她的腰侧，隔着衣料感觉到那里缠着的纱布有些发ying。

「我不後悔。」

她说这三个字的声音很轻很平，但它们落在阿娜尔颈窝里的重量像一枚被抛进shen水的锚。阿娜尔的肩膀慢慢停止了颤抖，她松开了一点箍着霍琴的力dao，额tou还抵在她的锁骨上，呼出的气息温热而chaoshi。

「好。你不後悔。」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把它刻进某个不会被风沙覆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