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听见的是声音。

一zhong低低的、闷在什麽里面的猫叫，一声，停一下，又一声。许知禾正低tou替上一位饲主的病历补最後两行字，笔没停，耳朵已经先动了。那zhong叫法她很熟悉，是「我不知dao这是哪里、我想回家」的那zhong。

她写完最後一个字才抬tou。

站在前台的是一个一shen黑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lou出来的下半张脸线条很ying，耳朵上一排耳dong，手臂从手背一路到袖口里都是刺青，图案密得看不出是什麽。这zhong客人走进来，通常林沛妤会先愣一下。

许知禾没有。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上。

外出笼是ying壳的，好的牌子，但提把那一段的塑胶边被nie得有点变形，出现了白白的一dao痕迹。她看了半秒，心里先给了个判断：这个人大概比笼子里的猫还要jin张。

「挂号吗？」她问。

「嗯。」男人应了一声。一个字，很低，沉到桌面下去。

她起shen绕到前台这侧，顺手要帮他把笼子接过来放上台面。这动作她一天zuo几十次，没什麽。就在靠近的时候，注意到他肩上：一shen黑的布料上，靠近领口的地方，黏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猫mao。细细ruanruan的，翘起来一点点，他自己显然没发现。

她没说。只是把笼子接过来的时候，动作放得比平常更轻了一点。

笼门是网格的，里面那团缩在最里侧，只看得到背。灰色的背，蓬蓬的，边上lou出一角白，白得像穿了袜子。笼底铺着一条mao巾，粉红色，上面好像还有淡淡的小猫咪图案。这个pei色，和站在她面前这位，放在一起有点微妙。但她不是很在意。

「牠今天怎麽了？」

男人hou结动了一下，才开口：「昨天开始不太吃东西。今天早上……吐了两次。」他停顿，「不是mao球那zhong。」

「jing1神呢？」

「不太好。」他说，「一直躲在沙发後面。平常不会。」

观察得其实很仔细。许知禾点点tou，一边往电脑带：「我先帮牠挂号，等等医师看。名字？」

林沛妤已经坐回键盘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抬tou等。

「麻糬。」他说。

「全名？」许知禾问。

「……江麻糬。」他的耳朵有一点红。

林沛妤的手指停在半空。她重复了一次，语气里有一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是哪个麻糬？」

男人沉默了一秒。

「吃的那个。」

许知禾面不改色：「品zhong？」

「英短。」

「几岁？」

「三岁。公的。」

林沛妤低着tou打字，肩膀在抖。许知禾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把嘴抿住，很专业地把「江麻糬／英国短mao猫／♂／3y」一栏一栏填进去，只是酒窝藏不住。饲主栏tiao出来要填，许知禾问：「饲主大名？」

「江曜辰。」

「江先生。」她把病历单转过去，「这边签一下，等叫号。」

他接过笔的时候，她看见他手指上还有没ca乾净的、浅浅一dao抓痕。新的。大概是早上把躲在沙发後面的猫弄进笼子的时候留的。

叫到号的时候，江曜辰是整个人先站起来，才想起要去提笼子的。他把笼子抱在xiong前，不是提着，是抱着，像抱一个怕摔的东西。许知禾在诊间门口看他这样走进来，没说什麽，只把门让开。

麻糬一进诊间就炸了。

也不是激烈的那zhong炸。牠在笼子里整个贴到最底，hou咙里发出很低的、拉chang的呜声，四只脚撑开。许知禾蹲下来，透过网格看牠：瞳孔放到最大，耳朵平贴，鼻tou乾。jin张，但没有攻击的意思，是那zhong吓到只想把自己藏起来的猫。

「先不要急着开笼。」她说，声音自动放ruan放低，跟平常讲话不一样，「让牠在里面待一下，闻一闻。」

「牠……」江曜辰半跪在台子旁边，笼子放上去，手还扶着，「牠平常在家不是这样。牠很凶的。牠会巡逻、会开柜子——」

「我知dao。」

「牠真的很凶。」他好像很需要她相信这件事。

「在家凶，出门怕，很正常。」许知禾站起来准备手tao，顺口，「很多猫的胆子会分场地的。」

她转shen拿东西的短短几秒，回tou看见江曜辰整个人卡在一个很奇怪的姿势——他想安抚猫，把手指伸进笼门的feng，麻糬受惊往前一窜，直接从他没关好的笼门feng里钻出来，一路钻进他外tao里面去了。

於是江曜辰那件黑外tao忽然变得很不合shen。xiong前鼓起一团，拉链卡在半路，里面sai着一颗正在发抖的猫。

他僵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不敢压、不敢动，脸绷得死jin，像在承受什麽重大任务。他抬tou看许知禾，眼神里有一zhong很努力维持的镇定，偏偏耳朵已经红了，红到耳dong那一排都跟着红。

许知禾看着他xiong口那包会动的东西，两秒。

「牠现在觉得那里最安全。」她说，「你先不要动。」

「……好。」他从牙feng里挤出来，一动也不敢动，额角开始冒汗。三月天，诊间开着空调，他冒汗。

门这时候被推开。叶ting蓁进来，白袍，手上还拿着上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