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四年，春。

京城的雪才rong尽，丞相府後院的海棠便开了。

晨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一卷尚未读完的《诗经》上。窗外有鸟雀啼鸣，偶尔夹杂着侍女们压低的笑声。

顾锦安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支细笔，正替兄chang誊写一份旧年的诗稿。

她今年十七岁。

shen为当朝丞相顾廷章的嫡女，她自幼受父亲教导，识礼知书，却不似寻常世家闺秀那般热衷於金钗华服。

比起赴宴赏花，她更喜欢待在书房里，听父亲与兄chang谈论天下事。

「小姐！」

贴shen侍女青禾掀帘而入，手里捧着一枝新折的海棠。

「二公子方才派人送话，说今日休沐，要带小姐去城南看花灯呢！」

顾锦安笔尖微顿。

「花灯？」

「是呀！听说城南的春灯会热闹得很。」

青禾笑得眉眼弯弯。

顾锦安却抬tou望了一眼窗外。

「今日才二月初，哪来的花灯？」

青禾一怔。

片刻後，主仆二人相视而笑。

「二公子又哄nu婢！」

顾锦安将笔搁下，chun边笑意未散。

她那位二哥顾怀瑾，自幼便是个闲不住的xing子，最爱寻些由tou带她出府游玩。

与沉稳持重的chang兄顾怀珩相比，二哥倒更像个尚未chang大的少年。

只是今日，她恐怕去不成了。

因为昨夜，父亲忽然吩咐母亲，替她重新裁制几tao入春的衣裳。

母亲虽未明说，她却隐约猜到了缘由。

gong中三年一度的选秀，快到了。

午膳时分，顾家难得齐聚一堂。

顾廷章坐於主位，夫人苏氏在旁，两位公子与几位姑娘依次落座。

席间，顾怀瑾仍不忘打趣妹妹。

「锦安，过几日二哥带你去西郊骑ma，可好？」

「二哥上回也是这麽说的。」

顾锦安不jin不慢地夹了一箸青笋。

「结果呢？」

顾怀珩淡淡接话：「结果你自己摔进了泥塘。」

满桌顿时笑成一片。

顾怀瑾面色一僵，随即不服气地辩解：「那是ma受了惊！」

「是。」顾锦安笑着点tou，「ma受了惊，二哥受了凉，最後还是我替你熬的姜汤。」

连一向端庄的苏氏也忍不住笑了。

顾廷章望着儿女们，眉宇间难得浮现几分柔和。

只是笑声渐歇後，他忽然放下筷子。

「锦安。」

少女抬眸。

「父亲？」

顾廷章沉默片刻。

「今年选秀，你的名字也在册中。」

席间霎时安静。

顾怀瑾最先变了脸色。

「父亲，妹妹才十七岁！」

「十七岁，已到了应选之龄。」

「可她——」

「怀瑾。」

顾怀珩低声制止。

顾怀瑾攥jin筷子，终究没有再说。

顾锦安垂下眼。

她早知dao会有这一日。

shen为丞相嫡女，有些事情，从来不是一句不愿便能推辞。

「父亲。」

她轻声问：「若女儿入gong，可还能时常回家？」

苏氏眼眶骤然一红。

顾廷章望着女儿，良久才dao：「gong规森严，自然不比在家中自在。」

顾锦安点了点tou。

她没有哭，也没有追问。

只是忽然觉得，眼前这顿寻常的家宴，竟比往日珍贵许多。

傍晚，苏氏来到女儿闺房。

顾锦安正坐在灯下，替母亲绣一方帕子。

「怎麽还在zuo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