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她。眼眶shen陷，嘴chun发白，额tou上全是冷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冰凉。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在杂志社实习的时候。有一次，主编让她去采访一个作家。那个作家住在海边的一个小镇上，她坐了很久的车才到。她到的时候，那个作家正在院子里画画。他用铅笔在纸上画着什麽，很专注。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後鼓起勇气说：「您好，我是杂志社的实习生，想采访您。」

那个作家抬起tou看她。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海的颜色。

她突然想起来了。

那个作家的眼睛，和海的眼睛一样。和山海笔下的海，和《海chao与旧修造厂》里的老周守着的那片海，一模一样。

她猛地从洗手间冲出来，坐到电脑前。她打开山海的专栏页面，点开作者简介。简介里写着：「周予白，写字画画的人。」没有地址，没有年龄，没有背景。但她认得那个笔名。她认得那个风格。她认得那个人的眼睛。

她很多年前采访过的那个作家，就是周予白。

她的记忆像被撕开了一dao裂feng。她想起那个下午，海边的小镇，院子里的画架，铅笔在纸上moca的声音。她想起那个作家对她说的最後一句话。他当时正在画一只折翼的海鸥，他对她说：「你写的东西，我看过。继续写。」

她当时愣住了。她不知dao这个作家怎麽会看过她的东西。她那些无人问津的短篇，怎麽可能被他看到？

後来她回去查了杂志社的资料，发现那个作家曾经是杂志社的专栏作者，只是很多年前就停笔了。她当时没有多想，以为那只是一个巧合。

但现在她知dao了。

那条留言，她人生中唯一一条温nuan的止痛药，那个说「加油，写得很好」的留言，来自周予白。

他看过她的文字。他夸过她。他对她说过「继续写」。

而她正在试图摧毁他。

她盯着萤幕上山海的专栏页面，手指颤抖得无法控制。她不知dao这意味着什麽。她不知dao她该怎麽面对这件事。她只知dao，她已经走得太远了，远到回不了tou。

她关掉页面，打开「暗chao」。她需要继续。她不能停下来。如果她停下来，她就会面对那个可怕的念tou：她花了一年半时间，用九十九个虚构shen分，摧毁了一个曾经夸奖过她的人。

她不能面对这件事。

所以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