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看去。温书远握着报表边缘的手指在发抖，左手中指一截都泛了白。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他嘴里还在否认，可结了一下，吞下去的哪里是话。

温书想回话，却发现自己咙发。她看向傅向北，他仍站在桌首，刚才那副凌厉姿态像退般敛去，只余一倦意停在眉心。她忽然想知，他每次替她拆局，代价是不是也像她一样，要在夜把某通电话拿来反覆重拨。

那场会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就会了。简董推说不适，陆副总接了一通电话便匆匆告辞，两席外董事对看得莫名其妙。温书远走时，在门停了一停，没有回。

温书接过，没有拆。车窗外的雨落在玻璃上，雾气从城市底往上漫，把整条江都糊成一条银白的线。

傅向北没动。他偏过，对温书低低说了一句，声音像只传到她耳里。

站在他斜後方，她忽然听懂了那句话。

回程的车里，程蕴坐在前座。她从後照镜看了温书一，把一封极薄的信笺递到後座。

傅向北没有接他的话。他只朝程蕴使了个。程蕴上前半步，把另一页薄薄的纸覆在影本旁。那张纸脆而旧，上只有两行字，墨迹开了一，像曾沾过气。

「代理执行长，你的签名页是影本的。」

她走到他侧旁，几乎没发声音。他却像早在等她靠近，只低声说。

温书认得那字。不用走近，她也认得。她的嘴抿成一条线，指甲嵌掌心。她想冲过去，把每一份都抓起来撕碎，又想问他到底有多少东西瞒着她。

「胡说。」温书远上前一步，金框镜下鼻梁半寸。「我签的是原始盘表，存档室有正本。」

最後那两个字像被谁掰开，脆生生掉在桌上。温书的耳一。她想起那只朱漆匣空掉的凹槽，想起被撕去的最後一栏。她死死盯住温书远，看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还是左边先动，却不再像往常那样游刃有余。

「董事改选，也得有帐本垫着。」傅向北的手往会议桌上一压，三份影本一字排开。「这份八月的，是程蕴从海关销复本里调的。跟你存档室那份，只差一栏。项链、耳坠、手镯、领扣，到针。」

「信我放你桌上了。」她说。

简董咳嗽一声：「今天是董事改选，不是财务审计。」

「看他的手。」

「姑姑自杀，法院都结案了。」温书远摘下镜，用袖慢慢着镜片，那是他平时绝不在公开场合的事。「你们现在翻她的帐，是想翻什麽？」

「你终究姓温。」他说。

「他怕的不是帐，是你站在那里。」

「别在站，下来。」

门在他後合上。会议室里灯光清白，把每张空椅都照得发亮。沈砚早就溜去追存档室的理员。程蕴收拾文件时，像不经意说了一句。

可她到底没动。她只是站着，肩後是傅向北。他的背太宽，够挡住她大半的表情，也够让对面的人只看得见她冷白的下。

她不答，只把指尖轻轻搭上他手背。那一下极短，短得像雨从窗漏来，落在肤上，旋即蒸散。她很快收回手，耳下泛起极淡的红。他没看她，只把那只手慢慢收西装袋。

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竟真的站到傅向北肩後去了。背得笔直，像在告诉满屋的人，她今天不是来质问的，是来看他怎麽拆的。

过去，接过档案，没有翻，只就着那胶圈看了一。她抬，目光越过众人，停在温书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