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没理。她了电梯，手指在七楼那枚键上，一下，又一下，像要把所有怒意都压那个小小的圆钮里。电梯上升时，她的胃一阵一阵地翻绞。她这才知，信一个人的代价有多大。像站在悬崖边，被最信任的人从後背推下去，耳边全是风，却喊不一声。

七楼档案室的门半掩着，里只亮着一盏细灯，照得一排排铁灰储柜像在往下压。傅向北背对着门，站在其中一格前，手里摊着一册极旧的纸本。他的西装外脱在旁边，衬衫袖没折，左腕那枚老式钢表。

她站在门，呼得不成章法。他像早知她会来，没转，只低声说了一句。

「我要江月，你要我，这桩婚事谁也不吃亏。」她走去，声音比刚才在楼下稳，稳得像是把所有血都往内里收。「我在你里，就只是这场买卖的一分。」

傅向北把纸本合上，转过。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柄饮过夜的刀。她以为他会反驳，却只看见他眉骨下的影又重了一层。他往前一步，她没退。鞋尖与他鞋之间只剩两个拳。她的後背抵上後的铁柜，冰凉透骨。

「你不该上七楼。」

「傅向北现在在哪？」

「我是在救那家破公司。」他低看她。她见过他在会议室疾言厉，却没见过他现在这样。底沈得发黑，像整座城市停电前的天。

「傅向北，你碰我，就不是易了。」她说，没回。那句话在档案室里回了一圈，像极工整的判词。

他仍旧沈默。那半秒的沈默像一整年。她忽然笑了，笑声从鼻腔里漏来，带着凉意。她往旁边侧了一步，从他与他未落下的手之间挣来。肩过他的袖，那截布料仍带着极淡的雪松味，像过去那些夜里唯一还属於她的东西。

傅向北没有说话。他只抬起手，想碰她绷的下，像过去几次那样。她侧避开。那只手停在她脸侧，离她的耳垂不到两寸。他的指尖微微屈起，到底没有落下去。她看见他结了一下，像吞下一句极重的话。

「你没有卖我的话，就告诉我那通电话的事。」她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像把整间档案室的空气都割开了。「现在。在这里。」

陶苑在雨雾里显得像幢灰扑扑的空屋。她穿过园，停在莲池旁。母亲生前最这池，每年秋天亲手清淤。她看着那池，雨在面砸千万个细小的涟漪，像要把所有的帐都洗掉。

她下楼，走侧门。雨斜斜地扑过来，像谁从六楼往下洒的一把碎玻璃。手机在风衣袋里震个不停，她掏来，萤幕上的讯息一条接一条涌来。有简董的，有江月群组的，有温书远的。唯独没有傅向北的。

「你今天，把你老婆卖给董事会了。」她仰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你救我，就该站我前面，不是让简董把律师函拍在桌上。」她的声音蓦地，又很快落下来，像一弦被扯到极限，再被谁用指尖压回去。

他没追。他站在那排铁柜前，手垂在侧，手指仍保持着方才想碰她的弧度。楼下记者还没散，外又开始飘雨。温书走电梯，门合上前，她最後看他一。他仍旧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细灯照成一很淡的旧影。

她把手机扔里。

音不，却像把每一个字都浸在冷里。

「七楼，档案室。」程蕴终於垂下，像不愿再看她。「你最好别去。他今天在公司不会跟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