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以为我不知他来了。」温书哼笑，尾微挑，笑到一半又淡下去。

他朝程蕴使个，程蕴退後。温书从窄窗望向他，声音比刚才跟沈砚说话时更哑。

「傅先生让我看你到车边。」程蕴说。

她往前挪了半步，鞋尖对上他鞋尖的边。风从窗挤来，把她後颈几细发得微微浮起。他垂，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没有戒指。他把自己那枚钢表下的手袋，像在忍着不去碰她。

「傅向北，要是哪一天我败下来，你会不会笑我跟他一样蠢？」她问，句到了末尾，尾音低得发黏。

「你这是浪费大家时间。」温书远终於拿下镜，抬看她，视线像隔了一层薄薄的冰。

「你站了一路，为什麽不去坐下？」

「不会。」他静了片刻，回答得像在给某份文件盖章。然後他退开一步，让通往电梯的半条路，嗓音像给今天定下最後一句注脚：

她语气平平，像傅向北说她可以。他今天让了一手，她便用这一手先换一立足之地。她知这还不是翻牌，只是把牌面压在桌上，让所有人知她不会再被人拖着走。简董的嘴张了张，到底是没说话。老董事们彼此换，有人，有人摸过保温杯喝了一茶。温书远没有再笑，只把镜重新架回鼻梁，镜片亮得让她的心情都跟着绷。

「沈砚，你今天能不能来江月一趟？」她低声说。

傅向北像没听见。他把她肩上往下的外往里收拢，那动作比刚才程蕴更慢，更像替她挡着全世界。温书没躲，只在他手将离未离时，很轻地抓住他小指，又放开，快得连风都不觉察。

「我去了，你还有什麽好说？」他反问，语调极淡。

她没接，里却满是从清晨延续到此刻的烟。那是气他，也是气自己，更气自己竟从他退後的影里，读一近乎护的让步。她抬起脚，细的鞋跟无意间过他鞋尖侧缘，像一个太短的吻。他低看她的脚，又慢慢抬起，目光落在她上那薄痂。她下意识抿嘴，忽觉脸。没有吻，只是车早下去时，她替他了电梯，这回换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一秒，也许两秒。

「我早上就把十月盘表重新拉来了，有几笔日期倒着填。」沈砚的声音像嘴里还咬着笔盖，急急的，「他妈的，你哥连七月退库的单都改成八月，你看名字还是他签的。」

散会後，她在电梯看见程蕴。程蕴仍旧浅灰装，手里叠着一册黑文件夹，像等了她颇久。电梯镜门半开，里空无一人。

她没有电梯。她走到九楼转角那扇窄窗前，窗外城市灰蒙蒙一片。她拿手机，拨给沈砚。响三声，接了。

「带来，别走正门。」她只回了六个字。

「这样你才知你扛得起。」他向前半步，把风挡掉大半。

「我若手，你就再也学不会了。」

挂掉电话，她肩上一重，是程蕴把外替她披。另一极轻的鞋声从安全梯边靠近。她没回，只从玻璃反映里看见傅向北停在她三步外，像从未走远，又像从未走近。

「盘表报导来，董事会就急着增补，传去不好看。」她没看他，只让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如果一定要补，也该先查那张签到簿在谁手里。」

「你今天让我在董事会自己站。」她，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程蕴在不远低声提醒：「外有记者。」

表决增补董事案，改由公司内提名人选。」她把纸放在桌上，指尖在「温书」三字签名旁，压得发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