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不是外人。」她说。

「因为你早晚要自己拆。」他低。

「你最好别再等我把帐还给他。」她指的是温书远。

沈砚了，把喝空的咖啡罐往墙角一放，站起把纸张重新拢纸袋。温书还站窗边，像要把外那堵灰墙盯一个来。楼层忽然传来极轻的电梯「叮」一声，沈砚整个人弹起来，温书却只把纸袋往屉底一，像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什麽事？」

「我知。」他承认得乾脆，目光还钉在她脸上。

「我站帐本，不站人。」沈砚说。「你把我当证人，我就证人。你把我当朋友，我就你朋友。但你要保证一件事。」

沈砚走後，整条旧廊只余他们隔着半扇坏门对望。傅向北往前一步，她反而往後退了一小步，後腰碰上桌沿。他不再，只抬手，把门上那块翘起的木板慢慢压回去。门又半掩上，像把外的空气还给黑暗。

温书的指尖在罐来回抹了一圈，没说话。她想起傅向北说「我若手，你就再也学不会了」，那句话在此刻听来，比这间收发室的味更呛人。他知多少？又是从哪里知的？他若一早就拿到这批帐，为什麽要绕那麽远，把她推到董事会前面？

「他说谎，连日期都会说谎。」

「别让傅向北把帐拿走。」沈砚用指尖着桌上的影本，语气是这些天来最沈的一次。「他秃鹫的，看到这帐，只会先把江月拆了再卖。我没证据说他坏，可我不想把这叠纸给一个外人。」

「你不该带外人旧仓。」他低声说，语气像在教她，又像在护她。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把这份影本送到董事会？」温书不答反问。

「对这里来说，她就是。」

傅向北没答，只转过，鞋声沿着旧廊往电梯去。温书仍站在门边，直到那声音小得听不见了，她才把屉拉开，拿那页被撕角的影本。纸面上温书远的签名凉凉地贴在她指腹下，像个盖在往事上的假章。

她低低吐七个字，说给自己听。

温书没回嘴。她只把门又拉开半寸，让他看清她还站得笔直。她没去握他的手，只觉得掌心那罐咖啡的凉意，正沿着腕骨一路爬上小臂。

「傅向北，你从到尾都在算我。」她忽然说，嗓发，像这一句已从上一章存到了这一夜。

沈砚从她後探来，看了傅向北一，又把话吞了回去。温书侧过，对沈砚说：「东西我收着。你先回去，明天我再找你。」

「别躲了。」她说。

「那你还让我今天一个人站董事会。」她的声音低下去，尾音却像带着细刺。

她没接话。他只隔着门板，慢慢抬起手，像要碰她的下颔。她在最後一刻偏开脸，没让他碰到。她也不想再躲了。她只觉得额角那一下一下，像有谁在里连夜敲门。那些影本、撕角、重复列报的编号全在脑中翻飞，而门外这男人，竟从到尾都像一堵沉默的墙，她知墙後有东西，却推不开。

「那本帐，你知。」她说。

门外那条暗廊静了两秒，然後响起鞋踏在磨石地上的声音。那人没走到收发室，只停在五步外，像在等她先开。温书从门里望去，只瞥见半截西装袖，灰布料下钢表。傅向北。

沈砚低骂了句脏话。温书没去开门，只走到门边，门只容下半张脸。傅向北站在那儿，脸隐在半明半暗里，连领带都像墨绿。他没来，只垂看她。

「我不会给他。」她终於说。

他没驳。他只是极慢地收回手，回袋。那扇坏门在他们之间轻轻摇了两下，像某本旧帐被风翻开又合上。温书往後退到桌边，指尖住屉，里有那袋影本，像一颗还在发的心。她忽然笑了，笑得极浅，犬牙在暗里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