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於听清那通电话里的风声。

「我最怕你瞎。」他低，话落在她耳廓後，似责非责。那句话比吻更，得她整个人往他怀里又缩了一分。他的手指重新回到她颈後，沿着她衣领慢慢往下，停在肩胛骨之间，那里还凉着，像这一整夜都没能烘。她攀上他的肩，踮脚，鼻尖过他下颔，像在等他，又像只是想靠得再近一。她知他会等。他总是在最凶的那一步之前，忽然慢得教人发慌。

他的手掌从她後颈到後背，一下一下，像在哄她，又像是替她把脊椎里那撑得太久的弦慢慢拆松。她的在他怀里绷得发抖，却一声都没哭来。他偏过，贴在她鬓角，没有吻，只把她的长发拢到耳後。他听见她呼极浅，像怕得太大，那封信就会碎在。

「你很怕我疼。」她在他说，像自言自语。

她又抖了一下，没答。他不再说，只把那半页借据拾起来，看了一上的数字，又折回她手里。她的手指凉得像刚从夜里捡起的瓷。他把她的手包在两掌之间，一一地攥，像要把那些凉意全从她骨节里挤去。

在碎。

「傅向北，我信里看见的是你没接的那通电话。」她轻声说，像把一柄刀慢慢推回鞘中。

「那通电话是你挂的，你一直记着。」他突然声，低得只落在她发间。

她忽然伸手，拂开他的线衫前襟，把耳朵贴在他左。他的心一下一下，重得像在替她打一盏别人看不见的灯。她的手从他衣摆外侧伸去，指尖过他後腰，像在确认他真实存在。他没声，只把下颔抵在她，任她的手在自己背上慢慢收。风从未关严的窗挤来，得地板上的信纸微微一响。

「那晚的风很大。」傅向北只回了这句。他把手搭上她的後颈，没有收，只让那里的温度慢慢渡过来。她没躲。她的额很轻地抵上他的肩，手里的信和借据到两人脚边，落在地上，发极低的纸页散开声。

「你要他认罪，就先不要自己先认罪。」他垂，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她仰起脸，底有乾涸的红，却没有半滴泪。他忽然觉得像十年前在葬礼上第一次见她——她也是这副把哭都吞回去的表情，像全世界欠她的，她又一个都不敢要。

她的若即若离地碰过他领。他低低叹了一气，像终於从咬的齿关里放走什麽。他托着她的腰，往後靠上廊墙，把两个人的影叠成一看不清的痕。她一脚踩在他脚背上，整个人因此更往他怀里陷。他垂首，吻在她角，而後是鼻梁，再而後才落在她上。她没闭，她也没让他吻得更。她就这样在极近的距离里看他，看得他那双从不对人的意全从尾漫来。

地板上的信纸仍摊着，借据半页朝上，上的字像新写的，一笔一画都往黑暗里挣。她的耳朵仍贴着他心，他以为她会问那通电话究竟打到哪里，最後她只是闭上。他的衬衫前襟被她呼的气开一小片，得像有人把夜抹在他上。

他没否认。他记得苏秋的电话打来时，他就在锐恒的会议室外。那晚他本该接，却让门外的秘书掉了。这件事他瞒了十年，到今天也没全盘说。他只是把怀里的人揽得更，像要拿姓名里那个「北」字替她挡住所有穿堂的风。

他低，两手从她腰侧下去，拉住她一直抓着衣角的那只手。她没回，反倒把手指一一扣他指，得连关节都发白。屋外又有风起，得莲池哗啦响了几下，像母亲当年在院里扫，一帚一帚往石里压。温书把脸埋他颈间，嘴贴着他动的脉搏，像要把那夜错过的、来不及说的，全数回时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