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糖在心里把日历翻了不下八十遍。因为假期留校的学生少，她这几天白天都在东门外的nai茶店偷偷打零工，按小时算钱，一天站六个钟tou能拿九十块钱现结。加上之前攒下的ruan文推广费，她微信零钱通里已经悄悄存下了一千八百块钱。只要十月八号教务chu1那笔三千块的奖学金一到账，她就能凑出整整四千八百块。

周六下午三点五十五分，她nie着nai茶店刚结的九十块钱纸币，脚步甚至带着一点隐秘的轻快，爬上了幸福里3栋的六楼。

防盗门推开的时候，客厅里没开电视，安静得有些反常。

阮糖低tou跪在玄关的鞋垫上，像往常一样把衣服和白色帆布鞋脱下来摆好。当她直起腰准备膝行进厨房时，余光无意间扫过主卧门口那面窄chang的落地穿衣镜，整个人顿时像被一dao惊雷劈中，直tingting地僵在了原地。

穿衣镜前站着sai拉姆。

sai拉姆今天没有穿她平时常穿的运动背心，而是穿了一条nai白色的方领收腰连衣裙。那条裙子用的是极jiao贵的醋酸缎面，领口缀着一排细小的天然贝母扣，腰线chu1zuo了jing1巧的立ti褶皱。因为sai拉姆shen高tuichang、骨架比阮糖宽了一圈，原本属于一米六一尺码的收腰设计被绷得死jin，xiong口最上方的两颗贝母扣甚至被撑开了一dao细微的豁口，随时都要崩断。

阮糖的呼xi瞬间急促起来，血ye轰的一声全冲上了脑门。

那是她的裙子。

她至今还记得五月中旬去市中心百货大楼取这条裙子时的情景。那天下着maomao雨，她刚给那个顽劣的高三男生补完两个小时的英语定语从句，嗓子哑得连吞咽都发疼，手里攥着家chang刚结的四百块钱现金，在专柜明亮的she1灯底下试穿了整整二十分钟。导购员围着她直夸“小姑娘pi肤白，穿这shen方领醋酸裙跟赫本似的”，她当时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穿上它就能站在学院迎新晚会最高的聚光灯下。那不仅是一件衣服，那是她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挣回来的ti面，是她还没踏进602室这潭泥沼之前、属于“外国语学院阮糖”最后一件干净的遗物。

“看什么呢？”sai拉姆对着穿衣镜转了半圈，cu糙的手指nie着裙摆往上提了提，随手在jin绷的腰线上扯了一把，发出布料纤维不堪重负的嘶啦声，“这破裙子尺码zuo得这么小，箍得我chuan不上气来。你们这儿的女学生就喜欢穿这zhong勒死人的童装？”

“你……你把它脱下来。”

阮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不是平时跪在地上请示时的顺从颤音，而是一zhong被chu2碰了最后一点私人领地后的尖锐嘶哑。

sai拉姆转过shen，挑起半边眉mao，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那是我的裙子！你把它脱下来！”阮糖忘了自己还跪在玄关，双手死死撑着地板，眼珠子因为充血而布满红丝，“那是我兼职攒了两个月钱买的，三百八十块！你凭什么不问我就穿我的衣服？你都快把扣子撑坏了，你脱下来！”

“你的衣服？”sai拉姆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停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低tou看了一眼自己shen上的nai白色缎面，“搁在我家衣柜里的东西，哪一件姓阮？哦，三百八十块买的，怪不得这么心疼。行啊，我也不白穿你的——这裙子算二手旧货，给你折价八十块钱，从你那五万块欠条里扣。这样总行了吧？”

八十块。

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改教案、嗓子讲到沙哑换来的三百八十块新裙子，被这个女人穿在shen上肆意拉扯，然后像打发叫花子一样作价八十块。

这两个星期以来积压在xiong腔里的所有屈辱——五万块的欠条、she2尖上的tang伤、厨房地砖上的剩菜汤、嘴里han着脚趾接听的免提电话——在这一秒钟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

“谁要抵你的臭钱！！”

阮糖像一tou彻底失控的困兽，猛地从地上扑了起来，双手不guan不顾地抓向sai拉姆的裙摆，“你给我脱下来！你这个强盗！无赖！你们拿着我们学校发的补贴，凭什么抢我的钱还抢我的裙子！还给我——！”

刺啦——！

争抢拉扯间，那颗本就被绷到极限的贝母xiong扣终于崩断了，滴溜溜地gun落在地板上。

空气在那一瞬间彻底死寂下来。

sai拉姆低tou看了一眼自己xiong前被扯开的领口，又缓缓抬起眼pi看向阮糖。她脸上没有任何暴怒的表情，只是抬起右手，抡圆了胳膊。

“啪——！！”

这一记耳光比捉jian那一夜还要重得多。阮糖整个人被打得撞在玄关的铁艺鞋架上，鞋架哗啦一声倾倒下来，钥匙串、零钱ying币和四五双运动鞋噼里啪啦砸了她满tou满脸。

“继续骂。”sai拉姆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她的tou发将她提起来，“刚才不是ting横吗？再骂一句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