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青未正待答话，突然瞥见君景渊鬓边闪过一丝霜白，刹那惊悸，便愣住了。君景渊当然没放过他这细微的动摇，低声问：「怎麽了？」

此刻成为了地官的青未望着君景渊，只是笑，笑得眉弯弯。君景渊瞧着瞧着，也忍不住要跟着笑，并问他笑甚麽。

君景渊略一沉默，还是承认：「是有些怕。但其他人可都没发觉。」

静夜中但闻纸页微响，清波摇。晚风徐来，青未翻了半晌的书，问：「你方才可有被我吓着？」

回家吧。」

「好。」青未乖乖应，向旁边挪了挪给君景渊腾位。君景渊拿着先前在研读的经书上了船，只闻扑面一阵荷芳香。

说话间小船驶过一个沙洲，但见鸥鹭惊飞，月下扑闪着羽衣而去，两人前一阵影撩。

青未笑声，倾向前着他的膝盖「今天讲到那个鬼的故事时，你看起来可害怕了，别以为我没发觉。」

君景渊忍俊不禁，淡声：「好。给你了。」

「是啊，明明那麽明显。」青未不解，旋即朗然一笑「不过君信你不必害怕，鬼来了我保护你。」

青未眨了眨，望着他清冷眉扬起嘴角，笑容满面地「嗯」了一声。

反观青未自己，却是在岁月推移中变得越来越沉默。那谦和无瑕的笑，随着他们步步登上庙堂之日渐增厚，掩住了封藏其下的喜怒哀乐。他不得不。官海，能被轻易看透是很危险的。君景渊想为他遮风避雨，想予他无牵无挂，却终究无法折去那一双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羽翼。从此他望着他的青未一路鞠躬尽己，负重前行。

和青未在一起久了，君景渊发现自己的表情渐渐变得丰富起来。中笑意会满溢而，起伏情绪也会被他一语破。虽然其他人依旧看不个所以然，但青未总是能明察秋毫。而君景渊认为，自己的转变也大半是因为他。

「无妨。」君景渊望向湖面，一边调转船一边对他说：「你下次尽找我便是。」

君景渊微微偏「未曾读到此一章节。」

「你满脸写着惊惧，我如何看不来？」青未嘻嘻笑「难不是吗？」

「傍晚在帮孙伯母搬东西，她说下湖里荷开得正好，就让我借用了这小舟去看看。」君景渊拿起桨拨後退，青未便撑着脸看他「原想找你一起的，但又想到後天要考试，你应该在念书。」

此刻庆儿已先行离去，君景渊则携着青未到他殿中。天地之间，天官谱写万运行，地官制衡轨迹消长。而君景渊飞升後被封为思琰君，殿中便藏录了古往今来的世人生平，数不胜数。倚墙书柜直通穹，簇拥着一面通晓九重、光华璀璨的星相镜。

两人沉默片刻，青未又靠近拿他怀中书本「我来考考你。」

君景渊不无讶异地看向他「你如何看来的？」

然而当繁华落尽，英灵辞世，循着无计断清的相思上天地，那毫无防备的笑容终於再度绽放在故人前，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