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把後半句「前厅那里出事了」给咽了回去,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地改口道,「表、表少爷他……他好像怪怪的!」
邓氏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瓜子皮随手落在青砖上。她斜睨了那小丫鬟一眼,挑眉道:「怪怪的?他哪天不怪了?」
「不是啊大夫人!」小丫鬟急得直跺脚,双手在身前胡乱比划着,语调都变了调,「表少爷他……他一进前厅跨过门槛,就突然双手捂着肚子,当场蹲在地上开始乾呕!奴婢瞧着他那架势……那模样、那神态,简直跟前几日管事娘子怀孕时一模一样啊!」
此话一出,院子里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你先缓缓,把话说明白了……」邓氏回过神来,赶忙摆了摆手让小丫鬟把气喘匀,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既想笑又觉得诡异,「你是说,咱们府里的这位表少爷,才刚进门就蹲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可不嘛!」小丫鬟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不仅吐呢!表少爷还一边吐一边扯着嗓子喊酸梅乾、喊酸枣糕,甚至……甚至还差点上手去揪身旁小厮的衣襟,直嚷嚷着说他肚子坠得慌,前院的丫鬟姊姊们全吓傻了,正七手八脚地把他往抬椅上按呢,但表少爷非不请府医,前厅这会正乱成一团粥呢!」
小丫鬟的指头对着指头,一脸欲哭无泪,声音里还带着没缓过劲的颤抖:「这不,表少爷他……他已经被两个小厮硬架着过来了,奴婢腿脚快,这才抢先一步赶来给您通个信!」
话音刚落,怡然斋的月亮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却透着股委屈的哀嚎:
「放开本少爷!你们这群没眼力见的狗奴才,弄疼爷了!本少爷这叫脉象逆流、气血失调!把那些酸枣糕给爷端上来,听见没有——!」
院子里众人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战怀谦——堂堂镇国公府的三公子、顶着个表少爷名头寄住在这将军府里的男人,此刻正被两个粗壮的小厮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双脚离地地往院里拖。
他虽在挣扎,可那姿势却滑稽得很——一只手死死护着平坦的小腹,眉头痛苦地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青里透白,额角还挂着因乾呕而憋出来的冷汗。
1
邓氏手里端着的茶盏差点没端稳,她惊愕地张了张嘴,指着那狼狈不堪的夫甥:「怀谦?这……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你平日里吃牛肉喝酒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今日这是中了哪门子邪?」
「舅母……」刚从前听被小厮扶着、正扶着腰骂骂咧咧走出来散步的战怀谦,脚步猛地一僵,一张古铜色的俊脸瞬间黑如锅底。
洛倾烟捏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浓浓的玩味。
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身旁脸色青白交加的战怀谦。
「听说你身体不太舒服?」洛倾烟杏唇轻启,语调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戏谑,「要不要请府医来诊诊脉?」
战怀谦嘴角狠狠一抽,只觉得刚消停下去的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请什麽府医,爷身体好得很!」
战怀谦强行甩开左右架着他的小厮,硬生生站直了身子,咬着牙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意硬生生给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