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放下。

她站在惨白的补光灯下，静静地看着镜方向，忽然极其认真地问了一句，“什么叫发自内心？”

“啪”的一声，棚内主灯熄灭。几乎就在光线暗下去的同一帧，林朝歌脸上的笑直接消失了，犹如死机一般切断了所有表情。

林朝歌走到洗手台前，没有洗手，也没有补妆。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镜里的自己。

再抬，尾眯起。

林朝歌，重新站回刺的补光灯下，极其熟练地牵起角，给了一个完的营业微笑。

放下。

然后，她把角抬起来，八颗牙齿。

“没事。”

空气里那微妙的诡异迅速蔓延。导演被她问得发麻，结了一下，“朝歌老师……要不，我们先休息五分钟？”

林朝歌没笑，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示范一下。”

最后一个环节是真心话大冒险，当主持人那张写着，“说一个你最近心动过的人”的问题卡时，林朝歌坐在脚凳上，沉默了整整三秒，才用极轻的语调说了句“没有”。

助理笑着把平板递过来，“那你看看这个抓拍。”

洗手间里惨白的灯光打在宽大的镜上。

她重新转面对镜。摄影机红灯亮起。

“对！这个特别好！”导演如释重负地在对讲机里大喊，“过！”

林朝歌着这张完复制过来的笑脸，用极其平稳的语调问导演，“这样算发自内心吗？”

四周嘈杂的收工声静了一瞬。导演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笑着接话，“就……开心一啊，发自内心地笑。”

现场原本还在笑的人，渐渐觉得有些发。

旁边的隔间突然传来冲声。一名女工作人员推门来，一就看到了林朝歌正对着镜，反复行着牵拉角的诡异动作。

‘要开心。’

现场有几个工作人员没忍住笑了来。导演也乐了，以为她在活跃气氛，于是十分合地冲着她了一个极其夸张、甚至有些稽的灿烂大笑。

像一个冰冷的检修工，在反复测试一块突然失灵的肌。

她听话地加了角的弧度。

她转过，看着边的助理，极其茫然地问，“厕所在哪？”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咽了唾沫，“朝歌老师……您没事吧？”

她笑。笑得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要完、生动、且毫无破绽。

因为林朝歌正盯着导演，在一秒钟之内犹如3D扫描仪，将那个笑容一模一样地复制在了自己的脸上。

凌晨三，导演终于喊了收工，所有人都松了一气。林朝歌刚从脚凳上下来，连轴转了几天几夜，已经撑到了力的极限。她疲惫地拿过助理递过的手包，正要离开，跟拍导演拿着台本跑了过来，“朝歌老师，辛苦一下，还需要补录几个笑脸的特写空镜，几分钟就好。”

林朝歌慵懒地微微撩开。屏幕上是一张动图的定格暂停。画面里，她正弯着睛灿烂地笑着，而她手边刚被转正的灯牌上，那三个字刺地亮着：

凌晨一半，演播厅里的灯光亮比手术室还亮堂，烤得所有人都脸发白。

助理愣住了，“朝歌，就在您后啊。这个棚咱们都来过三次了……”

“还是有僵，朝歌老师，能不能像刚刚游戏环节那样……发自内心地再开心一？”

林朝歌还保持着那个笑，“不用。我会了。”

她尾微弯，准地调整了面肌。

监视后的导演看着画面，拿着对讲机喊，“朝歌老师，再笑开一。”

“哗啦——”

但这并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稻草。

两人在镜里对视。空气死寂。

林朝歌连都没有动一下，声音透着耗尽力的沙哑，“我扶牌不是为了上搜。”

林朝歌在转的一瞬间，肌自动归位，绽放一个无可挑剔的、极其温柔的完笑容。

歌，归国词条已经上搜前三了。还有刚才你转灯牌的动图，已经被全网疯传爆了，大家都在夸你在这个笑太戳人了。”

门“咔哒”一声合上的瞬间，她静静地看着镜里那张倾倒众生的脸。那个无可挑剔的笑容，犹如面般死死焊在角，定在了一张连她自己都快要认不来的面孔上。

工作人员松了气，赶洗完手推门离开了。

林朝歌看着这三个字，呼无意识地一滞。

上扬的角，弯起的尾，甚至连眉峰挑起的弧度，分毫不差。

林朝歌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转看后的标识，只是凭着本能，略显僵地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再自然一。”

下一秒，笑声停了。

同样的三个字，但在三个月前，《星光之夜》录制现场。

这句指令落下的瞬间，林朝歌的表情突然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