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依旧黑得早，就是从文渊阁走到崇宁殿的这一小段路，日光隐没，代之而来的是郁的夜。风冷，林清兀地打了个哆嗦，拢了披风。

宁殿内，紫的帷幕层层叠叠，在平锃亮的地砖上投下翕动的影。萧慎踱步在殿内，淡黄便袍拖行于地，烛光照耀时，其上龙纹若影若现，好似活了一般吞云吐雾。皇帝的心境便如这灯下不住变幻形的龙，不安、忐忑、犹疑，最终，他停下脚步，龙也稳住气息，也许是在截取了林清写给广西那边的数封信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回家？”萧慎冷笑一声，“那府邸的招牌，可是挂的隋府。”

萧慎在殿内等待已久，脸上是赤霞般的愠怒，可当林清步殿门后，他却受到一彻底绝望。他本对他无能为力。所有的怒意竟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都倏尔褪去，此刻，他只想抱他怀，亲吻他，拥有他。

那信中内容哀婉，情意切，痛心疾首，叫为天的他不能忍耐。

“卿方才预备上哪里去？”萧慎收敛情绪，冷冰冰地问。

“陛下。”林清叩首，可这一回，萧慎没有赐坐，林清有片刻惘然。

“陛下是为天下考虑。”

林清蹙眉，萧慎还从未与他这样说话，可他是天，天怎样说话都是应当，林清只能以额地，：“臣久居隋府，在山虽然不在，但臣与他……与他已是……”

“自然，这是陛下的权柄。”

他听见萧慎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的声音，鎏金皂靴，在皇帝的沉默中逐渐靠近。

林清怎么能向隋瑛歉？说自己错了？

“朕听卿的话，娶了皇后。”萧慎一字一句。

他抬起他的脸，如很多次梦里一般，他迫使他凝望自己。

他林见善，究竟是什么错了？！

“可是朕说，那不是你的家。”

“你与他如何？我宁朝还未有男间的媒妁之言，”一边说，萧慎俯，伸手握住了了林清的下颌。

林清不明所以，自若：“隋府就是臣的家。”

这是萧慎登基后第一次动怒，他狠狠扔了这些信，命金瓜宣林清。林清本就在文渊阁，见天已晚预备打回府，一收到旨意，便移步来到了崇宁殿前请安。

“是，但毕竟如了你的愿。不过，你曾说，若有另外的心上人，可以娶作妃嫔。”

林清不解，但依旧回答：“日落了，自然是回家去。”

在这双秋般的情中，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威严的、令人恐惧的、至无上的自己。当然，他也看到了惶惑、畏惧、不解以及……一抹隐而未现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