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墙外忽然一声轻响，兔子躁动起来，从墙gen一路响到花丛shenchu1，草叶簌簌地抖。

“法悠师弟。”

声音又亮又懒，尾音拖出一截弯。

来人落在牡丹丛间，杏子色的袍子敞着襟，袖口一圈银线在灯下泛光。金发松松挽着，一支素木簪横插其间。他一手提着两坛酒，一手抬起来抖雪。雪被他拍碎，绕着袖子散成一圈白雾，雾里lou出一截小臂。

他往前一步，花影在他衣上换了一换。杏色浸进粉紫的灯里泛出一层nuan，再走近些，落到绛红那盏下，又翻成沉些的绯。眼瞳里那点红被灯挑得更亮，笑意窝在眼尾，像蓄着一盏温酒。

他抬颈抖落肩上最后一点雪，hou间一点朱砂便从衣领里lou出来。

福盈的视线在那截小臂与那点朱砂之间来回，尾ba从袍摆底下探出来，扫了扫蒲团。

法悠整了整衣襟，拱手，行了个正礼。

“师兄。”

“客气什么。”袁旻序把两坛酒往案上一搁，坛底磕在青石上咚地一响，“上回你说我那酒太薄，这回厚。”

法悠瞥了一眼酒坛，没动。

“半夜翻墙，师兄一点没变。”

“走正门绕得远。”袁旻序在灯下站定，正对着他，“你这院墙矮，难怪兔子都往外跑。”

“兔子不识路。”

“那你也不拦？”

“不拦。”

袁旻序笑了一声，绕着院子转过半圈，视线在花丛与廊子之间走。走到近chu1，他看见了蒲团上那一片月白，也看见了月白里探出来的一对耳朵。

他脸上的笑停了一息，随即散开，眼睛先亮了。

“哟。”他往那边走了两步，蹲下shen，隔着一尺打量，“原来是个小娘子。”

福盈把下颌扬起来，两只耳朵向前一压。

“师弟，”他偏tou看廊下的人，笑着，“你几时学会往屋里收人的。”

“她是猫变的。”

“我知dao。”袁旻序答得极顺，连眉mao都没动。

法悠没有再问，他把笔搁下，从案上取过那册簿子。

“戒律堂名册上没有这一只。”

“今日带回去，明日送到你案上。”

“名册要今日补。”

“法悠。”袁旻序直起shen，把膝上沾的一点雪拍掉，“你我同门二十年，你为难我，不好看。”

法悠看着他，没接这茬。

袁旻序的笑停了一停，偏tou往蒲团那边看。少女白净一张脸，两只耳朵立在发间，透着粉。她正拿眼尾盯着他，尾ba从袍摆下扫出来一小截。

“你不信，看她自己。”

他弯腰，隔着一尺，轻轻唤了一声。

“福盈。”

福盈的两只耳朵整个立起来，转过脸来瞧他。

法悠dao：“她名福盈?”

“正是。”

“三日之内，把来路写明白，送到戒律堂。”他提笔写完一行，从架上取过一条细竹牌，递过去。

“知dao。”

竹牌握在掌心里，夜风穿过花丛，把绛红那盏灯chui得一dang，灯下两dao人影并了一息，又分开。

袁旻序收好竹牌，转shen走到蒲团前，弯腰，一手从她背后绕过去，一手托住膝弯，把她整只提了起来。

她坐在这件宽大的袍子里，叫他这么一提，衣摆全落在他臂弯上。他一手托着，另一手把那铺开的月白往她shen上收，收到脚踝，再收一收肩tou，抱得极稳。

福盈整个人贴在他xiong口，脑袋离他下颌只有半尺，鼻尖里又是那点甜香。

他抱着她走，脚踩在雪上，没什么声响。金发被风chui散几缕，扫在她耳尖上。她仰tou看他的下ba，看那截颈线上一点朱砂，看灯影在hou结上hua过又hua回来。

走到花丛中间，他脚步顿了顿，回tou看了法悠一眼。

廊下那dao青绿衣影站着，飘带、坠子、香nang本来各摇各的，风一停，齐齐垂下。灯把那条影子拉得很chang，一直拖到院门口的雪里。

袁旻序眼睛弯了弯，脚尖在石上一点，人翻出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