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十一月冷得猝不及防。

沈倦提前两天到了画展所在的艺术园区，住进附近一家小而干净的民宿。展馆是一栋改造过的老厂房，红砖墙，挑高屋ding，白色的展墙沿着空间结构错落排布。他的画被挂在最里侧那面主墙上，灯光调试了整整一个下午，策展人对着那幅《晚风里的芦苇》调了半天角度，确保每一gen芦花都被照出透明的质感。

沈倦自己站在画前面看了很久。芦苇丛被夕yang染成nuan金色，风从画面左侧chui过来，把芦花chui散成无数细小的白点，飘向右侧的虚空。画面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很小很小，几乎要rong进背景里，只有风衣下摆扬起的弧度能让人看出那是个人。

没有人知dao那个背影是谁。只有沈倦自己知dao，那一笔落下去的时候，画的是贺淮扬在江边转shen走向停车场的样子。

开幕那天早上沈倦醒得很早。窗外在下雨，淅淅沥沥地敲着瓦片屋ding，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桂花混在一起的chaoshi香味。他对着镜子穿好那件贺淮扬从维也纳寄来的shen灰色西装——尺码正好，肩线服帖，袖口chang到腕骨——然后调整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银圈戒指。

手机里躺着贺淮扬凌晨发来的消息：【登机了，下午到。】

他算了算时间，从浦东机场到杭州，落地再赶过来，大概要两三点。开幕式十点半开始，贺淮扬赶不上开场了。他回了个“路上注意安全”，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开幕式很顺利。来的人比预想中多，艺术园区公众号发了预告以后评论区反响不错，加上策展人请了几家媒ti，展厅里从十点就开始陆续进人。沈倦站在自己的画作附近，跟来观展的人聊创作理念，有人问他那幅芦苇的背影是谁，他笑了笑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周野是第一个到的熟人。他穿了一件亮橘色的卫衣，在一众黑白灰的艺术圈人士中间格外扎眼。一进门他就直奔沈倦那幅芦苇画，仰tou看了一会儿，低tou的时候目光jing1准地落在沈倦左手上。

“哟，”周野chui了声口哨，“定下来了？”

沈倦低tou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笑了笑没说话。

“贺淮扬那小子动作真快，”周野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他是不是早就对你心怀不轨了？”

“你还好意思说，”沈倦瞪他，“你给他当线人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周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冤啊，是他求我的——大半夜打越洋电话，说自己回国chu1理事情其实是专程来找你的，让我别告诉你。我嘴ba都焊死了好不好？”

沈倦还想说什么，展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sao动。有人拖着行李箱进来了，风衣下摆沾着雨渍，tou发被雨打shi了一点，几缕碎发贴在额前。他站在入口chu1停了两秒，目光掠过满墙的画，最后穿过人群落在沈倦shen上。

贺淮扬。

沈倦的心脏猛地tiao了一下。他看着贺淮扬松开行李箱的拉杆，穿过展厅里三三两两的人朝他走来。步子很快，风衣下摆在走动时扬起来，和画里那个背影的弧度一模一样。

周围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议论着“那个是维也纳爱乐的指挥吧”“他怎么来了”之类的话。沈倦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站在原地，看着贺淮扬一步步走近，走近，一直走到他面前。

贺淮扬低tou看着他，眼底有chang途飞行后的疲惫，也有某zhong亮得惊人的东西。他张开手臂，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沈倦搂进了怀里。

沈倦撞进他怀里的时候闻到了一gu熟悉的雪松气息，混着雨水的chaoshi和飞机的干燥空气。贺淮扬收jin手臂把他箍jin，下ba搁在他touding，沈倦听见他xiong口急促的心tiao声，隔着两层西装面料砰砰地砸过来。

然后贺淮扬退开一点，双手捧着他的脸，低tou吻了下去。

那个吻很短，嘴chun碰着嘴chun，带着一点凉意和雨水的味dao，周围传来压抑的惊呼和善意的笑声。沈倦闭着眼承受了这个吻，手指无意识地攥jin了贺淮扬的风衣前襟。

贺淮扬退开的时候嘴角翘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开幕致辞是不是要开始了？我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