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帮菜馆藏在一条梧桐掩映的小巷子里，门脸古朴，进去却是别有dong天的小院子，假山liu水，几丛修竹，包厢的窗hu推开就能看见一尾锦鲤在浅浅的水池里摆着尾ba。

贺淮扬订的是临水的小包厢，两个人面对面坐下，竹帘半卷着，外面的光线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斑斑驳驳的。沈倦脱了西装外tao挂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他本来就瘦，穿了贺淮扬寄来的那件西装显得肩线ting阔，脱下外tao以后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在画室里窝着的清瘦模样。

服务员端上来一壶龙井和一碟桂花糕，贺淮扬给沈倦倒了杯茶推过去，然后翻开菜单点了几dao菜。沈倦就着他的手看了看，都是自己爱吃的，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rou，还有一dao醉蟹。

点完菜沈倦问他：“你什么时候研究过我爱吃什么？”

“周野给过我一份清单。”贺淮扬面不改色。

沈倦无语：“他连我爱吃什么都有清单？”

“你大学的时候写过一份‘此生必吃’的名单，被他偷拍了，”贺淮扬喝了口茶，眼里带着笑，“上面排第一的是醉蟹。”

沈倦回忆了一下，大二还是大三的时候确实干过这zhong事，在宿舍夜聊的时候随口说了句“这辈子一定要吃遍全国最好的醉蟹”，被周野记下来还拍了照。他完全忘了这茬，没想到周野连这个都卖给了贺淮扬。

“周野，”沈倦咬牙切齿，“以后他的画展门票加价十倍。”

菜一daodao端上来。醉蟹是最后上的，用一只青花瓷盘盛着，蟹壳泛着酱色的油光，旁边缀着几片姜丝和一碟醋。沈倦眼睛一亮，拿起筷子刚要夹，贺淮扬已经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了。

“我给你剥，”贺淮扬说，“你手上有伤口，沾了酱油不好。”

沈倦愣了一下，低tou看了看自己右手虎口——那个tang伤早就好了，连个疤都没留下。他想说已经没事了，但贺淮扬已经低下tou去拆蟹了。他的动作很专注，先用蟹钳把蟹壳撬开，然后一点点把蟹黄完整地掏出来，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蟹tui也用工ju仔细拆了，rou一条条剥出来，整整齐齐码在碟子边缘。

沈倦看着他剥蟹的手指。贺淮扬的手指很chang，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拆蟹壳的时候指甲feng里不可避免沾了一点酱色，但他一点都不在意，低tou继续拆第二只。

第一只蟹完整地剥完了，贺淮扬把碟子推到他面前。金黄色的蟹黄堆成一座小山，蟹rou雪白细nen，在灯光下泛着油run的光。

“吃吧，”贺淮扬说，“第二只ma上好。”

沈倦低tou夹了一筷子蟹黄送进嘴里。鲜甜的味dao在she2尖上炸开来，带着黄酒的醇厚和姜丝的辛辣，是他最爱的那家店都zuo不出的味dao。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hou咙有一点发哽。

他抬tou看贺淮扬。贺淮扬正在拆第二只蟹，低着tou，睫mao垂下来，手指被蟹壳边缘划了一下，他毫不在意地继续拆，指尖渗出一颗极细的血珠也没停下来。

沈倦放下筷子，起shen绕过桌子。贺淮扬感觉到他走近，抬tou的时候沈倦已经站在他shen后了，弯下腰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肩膀。

“别剥了，”沈倦把脸埋进贺淮扬后颈，声音有一点闷，“你手都划破了。”

贺淮扬偏过tou，侧脸蹭过沈倦的额角，嘴chunca过他耳尖。他shen上有chang途飞行后残留的干燥气息，也有洗手间里刚洗过手的柠檬味皂香。

“那你亲一下就不疼了。”他说。

沈倦没抬tou。他把嘴chun贴在贺淮扬后颈那一小片luolou的pi肤上，亲了一下，很轻很轻。然后他直起shen来，伸手把贺淮扬手里那只半拆的蟹拿走了，放回盘子里。

“剩下的我来剥，”沈倦说，“你坐着别动。”

他绕回自己座位坐下，拿起工ju开始拆蟹。动作比不上贺淮扬熟练，但也不笨，毕竟是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美食。他把拆出来的蟹rou放进贺淮扬的碟子里，自己就着姜醋吃了几口蟹黄，眼角余光瞥见贺淮扬在对面看着自己笑。

“笑什么。”沈倦问。

“笑你剥蟹的样子，”贺淮扬说，“好看。”

沈倦耳朵一热，低tou继续拆蟹没理他。但剥出来的蟹rou一块接一块地往贺淮扬碟子里送，最后整只蟹拆完，贺淮扬碟子里的rou比他自己的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