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恋的第二个星期，沈倦把工作室里那面空着的墙清了出来。

他买了一大卷宣纸，裁成两米乘两米的正方形，一张一张贴在墙上。个展的策展人给的期限是明年开春，主题定了“距离”，他需要在这面墙上完成一组新的作品。每天晚上八点以后是他的创作时间，窗外的江景暗下去，工作室里只亮着画架上方那盏聚光灯，他站在光里画到shen夜。

手机架在颜料盒旁边，屏幕亮着，贺淮扬的声音从扬声qi里传出来，偶尔混着维也纳街tou电车经过的叮当声。

“你今天画了多少？”

“底稿差不多了，”沈倦蘸了一笔赭石往纸上落，“明天开始上色。”

贺淮扬那边是下午四点，他坐在排练厅休息室的沙发里，琴谱摊在膝盖上。镜tou对着他的侧脸，偶尔低tou翻一页谱子，偶尔抬tou看一眼屏幕里的沈倦。沈倦画一笔看一眼手机，看着贺淮扬垂着眼翻谱子的样子，觉得自己笔下那片赭石色的底色又nuan了一度。

“你那边几点了？”贺淮扬问。

“快十一点了。”

“那你再画半小时就休息。”

“知dao了。”

沈倦低下tou继续画。笔尖落在宣纸上，赭石和水墨yun开成一片温柔的渐变。他画的是一扇窗hu的lun廓，窗框是抽象的线条，窗外的风景模糊成色块。是他记忆里贺淮扬家那扇对着江的落地窗，窗框的形状他记得很清楚，那次从他家醒来的时候对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画到一半他抬tou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贺淮扬那边安静了很久。屏幕里贺淮扬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闭上了，睫mao在眼底投下一小片yin影，呼xi平稳，琴谱从膝盖上hua下去一角。

他睡着了。侧脸对着镜tou，鼻梁高ting，嘴chun微微松着，睡着的模样比醒着的时候少了一层从容的距离感，多了一点沈倦很少见到的、属于日常的柔ruan。

沈倦放下画笔，拿起手机凑近了一些。屏幕里贺淮扬的睡颜被下午的光线照得格外清晰，窗外的yang光从他shen后透过来，在发丝边缘镶了一圈淡淡的金边。沈倦静静看了他大概五分钟，看着他的xiong膛均匀起伏，看着他眉tou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看着他嘴chun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梦话。

然后贺淮扬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眨了两下眼，目光聚焦在屏幕上沈倦放大的脸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叫我？”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有一点沙哑，tou发也蹭luan了一缕。

沈倦看着屏幕里他那副刚睡醒的样子，心脏ruan得不像话：“你睡得太好看了，舍不得叫。”

贺淮扬rou了rou眼睛，看着屏幕里沈倦带着笑意的脸，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伸手把蹭luan的tou发捋了捋，坐直了一些，膝盖上的琴谱hua到地板上也没去捡。

“那你截屏了没有？”他问。

“截了。”

“发我。”

沈倦低tou翻了翻相册，把刚截的那张图发了过去。贺淮扬那边传来手机接收消息的震动声，他低tou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笑了。

“拍得ting好，”他说，“比我自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