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到的那天是个yin天。沈倦下午从画材店回来，在工作室门口看见一个纸箱靠墙放着，不特别大，但包得严严实实，层层叠叠的胶带外面还缠了一层气泡mo。地址栏用英文写着维也纳的寄件信息，寄件人那一行是贺淮扬的手写ti，字迹端正利落。

沈倦抱着箱子进了门，先用裁纸刀拆了最外面的气泡mo。里面是一个shen灰色的纸盒，打开以后是一台唱片机——复古的木质底座，黄铜色的喇叭，电唱盘上还覆着一层防尘布。他小心地把它取出来放在桌上，发现旁边还有一个牛pi纸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手写的歌单。贺淮扬的字迹，列了十二首曲目，全是肖bang的夜曲，从第一号到第十二号。歌单最底下有一行小字：“睡不着的时候听，每一首都录自我练琴的晚上。”

沈倦拿着那张歌单看了很久。他把唱片机接好电源，揭开防尘布，从箱子底下的唱片袋里抽出第一张黑胶碟——碟面是shen蓝色的，贴着手写的标签：夜曲第一号，贺淮扬，2024.11.6。

唱针落下去的时候，琴声从小小的喇叭里liu淌出来。

沈倦愣在原地。

那确实是贺淮扬弹的。指chu2和他平时听的那些唱片都不一样，更轻更ruan，像怕吵醒什么似的小心翼翼。有几chu1极细微的停顿，像是弹的时候走神了，想起了别的什么事。高音区的音色尤其温柔，带着一zhong沈倦熟悉的、属于贺淮扬本人的细腻。

他蹲在唱片机前面听了整整一首。琴声落下去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唱针自动抬起。他拍了一张唱片机的照片发给贺淮扬。

【你什么时候录的？】

回复来得很快：【每次想你就录一首。攒了十二首。】

沈倦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背靠着画架的tui，把那张歌单看了又看。十二首，从十一月初到十二月初，刚好一个月。他想象着贺淮扬每个想他的夜晚独自坐在钢琴前面，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rou进琴键里，录成一张唱片，寄过七千公里的距离放在他手边。

他听到第三首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打了视频过去。

贺淮扬接起来的时候正在维也纳的街tou。他那边已经是傍晚了，路灯亮起来，天空是shen蓝和橙红jiao织的颜色。他穿着那件shen灰色羊绒大衣，围巾裹到下ba，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一团的白雾。

“收到了？”他的声音从风里传来，带着笑意。

沈倦把手机镜tou对着唱片机，那张黑胶碟正转着，唱针稳稳地落在音轨上。琴声从喇叭里飘出来，是第三号夜曲的旋律。

“正在听。”

贺淮扬在屏幕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容从眼底漫出来：“第三首了？那说明你听了大概十五分钟。”

“你怎么知dao是第三首？”

贺淮扬的脚步慢下来，背景里的街dao换成了老城区的石板路，路灯在镜tou里一晃一晃的。他的声音也慢下来：“因为我录的顺序是按照喜欢你的程度排的。第三首是我想你想到睡不着的那天晚上录的。那天你在画展对谈，穿了我寄给你的那件西装，我坐在第一排看着你说话，回去以后坐在钢琴前面很久，手指放上去的时候第一个音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