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经过陆司铎后时，一个冷得像冰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随第一个没忍住，爆发了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小郁，你这是什么？宿舍长帮你系个鞋带，你激动得就行此大礼了？”

陆司铎不知何时已经蹲下了，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镜片反着天板惨白的灯光。

“你的鞋带。”他开，声音平铺直叙，却带着一无形的压迫，“左脚的，散了。宿舍卫生条例第十七条，着装不整，仪容不洁，扣一分。这是第几次了，何凛郁？”

“我……我没注意……对不起，宿舍长……我上……上就净……”

宿舍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他甚至没有回，但何凛郁能觉到，一冰冷得如同实质的视线，正透过镜片的反光，准地落在他上。

谢随停止了游戏的叫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江野也收回了暴躁的目光，嘴角扯一抹嘲讽的弧度；秦简虽然还在看书，但角的余光显然没有离开这片小小的角落；而一直没有声的顾清让，也从他的小提琴上抬起了，那双漂亮的、艺术家的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何凛郁因蹲下而绷的、纤细的脚踝。

就在他快要被这无地自容的情绪淹没时，一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准地握住了他那脏兮兮的鞋带。

陆司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拭布，他上镜，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锐利如鹰隼的睛，冷冷地扫向何凛郁的脚。

“砰”的一声闷响。

何凛郁呆呆地坐在

何凛郁的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度从脖一直烧到耳尖。他慌地低，果然看到自己左脚的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脏兮兮地拖在地上。

何凛郁的心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连呼都屏住了，生怕自己发任何一声响，打扰到这位以严苛和洁癖着称的宿舍长。

他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羞耻。为什么他总是这样？连系鞋带这最简单的事情都不好，总是在他们面前丑。他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让他钻去。

陆司铎缓缓站起，居临下地俯视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沉得像一片不起波澜的寒潭。他没有理会谢随的嘲笑，也没有看何凛郁狼狈的样，只是从桌上一张巾，仔仔细细地拭着刚才碰过鞋带的每一手指。

两个字，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只是一瞬间的碰，隔着薄薄的袜，却像一电，瞬间窜遍了何凛郁的全。他吓得猛地向后一缩，因为这个突兀的动作而失去了平衡，一坐倒在地板上。

何凛郁的瞬间僵，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垂着，不敢去看陆司铎的脸。

他一定是在回来的路上踩到了泥，此刻，那灰的鞋带正在陆司铎得一尘不染的地板上，留下了一浅浅的、丑陋的污痕。

何凛郁猛地一惊，抬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上，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得他浑刺痛。

整个过程中，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过了何凛郁的脚踝。

他的声音因为羞耻和张而变得结结。他手忙脚地蹲下，想要去系鞋带，却因为太过慌张，手指笨拙得不听使唤，越是着急，越是系不上。

他无视了鞋带上的污迹，手指灵巧地穿梭、打结，动作畅而标准，很快就系好了一个漂亮的、对称的结。

江野也嗤笑一声：“没用的东西。”

说完，他便不再看何凛郁一，转坐回自己的椅上，重新拿起了桌上的一本专业书，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曲。

“站住。”

完之后，他将那张巾准地投了垃圾桶。然后，他才重新开，声音依旧是那没有温度的调：“地上的印，净。另外，今晚到你值日，宿舍的公共区域，我要在十之前，看到一尘不染。”

何凛郁的脸已经不是红了，而是惨白一片。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羞耻和恐慌。他甚至不敢去看陆司铎的表情。

此刻，陆司铎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背脊得笔直，像一棵冷峻的松柏。他没有玩游戏，也没有看书，只是手里拿着一块拭布，一遍又一遍地、一丝不苟地拭着他那副银边镜的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