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相同的环境里，背景和姿势一成不变，我依然无法将眼前的男人和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爸爸重叠在一起。

他的眼神和气势都变了。

但很快，一垂眼一抬眸，他的目光就平静下来。

我原本还有些捉摸不透他的变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yang台放一tao几乎用不上的茶桌，从shen圳回来之后，茅sai顿开。

他一直在朝着叔叔的方向进步，他一直试图超越夺走自己妻子的男人。

但他毕竟比叔叔差了七岁。

七年可以改变很多的，七年后的我爸，没准也能开宾利，七年后的我，谁知dao又是什么样？跨过七年去追一个起点就比自己高的人，我估计他累得够呛。

“睡得好吗？”我爸先开了口。

我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余光扫过折叠桌上的衣物，猛然惊觉自己没穿ku子，而且shen上还穿着他的衣服。

覆着一层汗的tui突然有点发凉。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僵着没动。

“早上他们给我打电话，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了。”我爸把烟叼进嘴里。

“哦……”我看着他的chun，不由自主想起昨晚的梦，心tiao骤然加快，急忙垂眼不敢再看。

“没带家里的钥匙吗？”我爸问。

“带了。”我盯着凉席，tui不自觉地蜷缩。

我爸点上火，抽了一口，“那怎么不回家？”

我没说话。

“牧yang，你总还是要叫我一声爸的吧？”我爸哑声说，“你打算以后都不见我了？”

我不想再听他说话了，再说下去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要卷涌了。

“你出去，我穿衣服。”我说。

“换下来不洗，现在还穿什么，都臭了。”我爸说。

那我就不穿了是吗？

我就这么出门啊？

我有点窝火地瞪着他。

“还出去穿衣服，”我爸继续说，“哪里我没看过？”

我闭了闭眼睛，终于恼羞成怒，“你不知dao我为什么不回家吗？不知dao我为什么让你出去吗？你真的想听吗？”

我爸咬着烟，没接腔。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直接坐了起来，火气跟着往上窜，“你想冷漠就冷漠，你要我回去就回去，我没有情绪的吗？”

“有情绪也要回家。”我爸态度很强ying。

“那你怎么不回？”我质问他，“你过年那时候怎么不回！凭什么你可以！我回去干什么？我回去守一个没人的家吗！”

我爸动了动嘴chun，烟雾pen薄着，最后向我展示天选优势：“我是你爸。”

我叛逆期都要复燃了。

“出去。”我说。

我爸站了起来，顺手拿了我的衣服，“我去给你买衣服。”

等他拐出门，我才低tou正视了一下自己。

幸好，我爸本来就比我高，干活穿的衣服也比较宽松，遮得ting严实。

火车站的服装批发市场重建了，建成了批发商场，不过买衣服还算方便，就是没有那zhong一百块钱五件的了。

起码得四十一件。

这zhong衣服到我这只能是一次xing的，我爸没多买，只买了一tao。

他把购物袋往床上一扔，我就开始脱衣服，他本来要转shen的，见我这么大方，当即往门框上一靠，真就看着我换。

我是想气气他来着，没想到他会跟我较真。

换好了上衣，我打开小的那个购物袋，看了看里面那条四角ku，又看看我爸。

我是爱干净的，大夏天的，条件允许，我希望能一天一换。

真要看着我换吗？

这会儿太yang正大，我爸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我看见他嘴角勾了一下，带着点嘲弄。

他转shen出去了，还下了楼。

妈的。

收拾好自己下楼的时候，合伙人和工人们正在吃饭，我爸坐在一边，没拿碗筷，先前没仔细看，这一眼，才发现他衬衫上都是汗。

“牧yang，你爸都给你买了房，怎么还跑到厂里睡？念旧啊？”合伙人随口逗了我一句。

“那房子什么时候成我的了？”我往打饭的桌子走过去。

“就你一个儿子不是你的是谁的，”合伙人喊，“别拿了，你爸要带你出去吃好的。”

“我不吃。”我说。

厂里的技工都招了两个中专毕业的，但生活质量没有一点提升，碗筷和电饭煲搁一块，全是灰。

拿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两份。

我把盛好的饭放到我爸面前，他没说什么，接过就吃。

我爸现在主要guan公司，不太来厂里了，饭是合伙人zuo的，手艺还不如我爸，但吃饭的氛围还和以前一样。

工人们围着桌谈天说地，合伙人和我爸聊生意聊家常，我闷声不响。

“琳琳要是有牧yang一半懂事就好了，”合伙人气愤地往外pen饭，“ma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