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战栗，顺着江之远的脊骨飞快地往下窜，腰间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如同三月湖畔柔韧的柳枝正在抽芽般，带着难以言喻的麻痒。

「你先好好坐着休息一下，不许再乱动了。」许梵细心吩咐道，语气不容反驳。

他很快去而复返，拿来一杯温热适口的水递到对方手中，目光始终温柔而关切地注视着对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叮嘱：「千万不能急，一点都不能累着自己！我怕你的心肺会承受不住！」

江之远顺从地接过那只温热的青瓷杯，杯身的暖意恰到好处地熨帖着他冰冷僵直的指尖，杯中热水腾起的袅袅白汽氤氲了他微微湿润的视线。

他垂眸，凝视着清澈水面上许梵晃动模糊的倒影，那影像在流淌的晨光里晃动出蜜渍般的暖色调，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江之远的舌尖天生便比常人敏锐，自幼他便能分辨出山泉与井水的区别，能品出雨水与雪水的细微差异，更能敏锐地察觉到不同产地泉水中蕴含的独特矿物质味道。

往日里，他只用千里之外——虎跑泉的泉水。

虎跑泉水入口清冽甘甜，带着淡淡的花香，仿佛春日山谷中初融的雪水，纯净得如同他这些年来不染尘埃的生活。

那泉水需专人每日清晨取来，用特制的青玉容器盛装，经过七道净化工序，再用上等檀香熏制的丝绸过滤，最后装进他专用的琉璃水瓶中。

府中专门有三名佣人负责他的饮用水事宜，从专机取水、运输到保存，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按照规制执行。这样的奢靡在外人看来或许过分，但对于泉玉宫的贵公子而言，这不过是日常生活中最平常不过的细节。

可此刻，许梵递给他的不过是最普通的白开水。水质平淡寡味，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涩意——这样的水，往日他连碰都不会碰一下，更别说饮用了。

然而奇怪的是，当这普通的白开水滑过他敏感的舌尖时，他竟品出了从未有过的甘甜。那甜意不同于虎跑泉水的天然甘洌，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令人迷醉的味道，仿佛春日里初开的桃花蜜，又似秋夜中新酿的桂花酒，温润甘醇，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最深处。

江之远怔愣地凝视着手中的青瓷杯，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心中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是许梵的手曾经碰触过这只杯子，所以连水都染上了属于他的气息吗？

他偷偷抬眸瞥向许梵，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从小到大，他习惯被人服侍，习惯锦衣玉食的生活，习惯最精致昂贵的一切。可是现在，这个男人给他的一杯普通白开水，竟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