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远闻言，想到往日许梵为他下厨的温情。今日的午膳他气得一未动，想必许梵听说了，要特意为他下厨，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意。

「许先生，这是今晨空运来的鲜鹿茸。」文琴双手捧着玉盘上前，盘中鹿茸的绒细如丝，断面还渗着殷红血珠。

江之远从虚掩的门间，望见那抹熟悉的白影，径直掠过月门离开，间的血腥气再也压不住，染血的帕飘落在椅脚踏，像朵开败的海棠。

他跟着文琴穿过九曲回廊，药库的青铜门开启，沉香混着药材的甘苦气息扑面而来。多宝阁上错落摆放着犀角雕的药材盒，野生灵芝盛在冰玉匣中，血燕盏用金丝楠木盒珍藏，最里层的紫檀屉里锁着几支成形老参。

他不愿让人看见心间的脆弱，面无表情地吩咐：「推我回去。」

他走过来，略显不好意思地开：「之远，我有个不情之请。」

许梵第三次揭开药罐，汤药已泛着琥珀光泽。此刻，书房檐角的铜铃在山风中轻响，江之远正满怀期待地坐在椅上等待。

许梵在书房找到江之远，对方正坐在主殿中看着文件，午后的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上，更衬得贵公气质尘。

厨房里，砂锅中文火煨着鸽，红枣和枸杞在汤中起伏。许梵将鹿茸与三七放锅中，忽然瞥见樟木盒里的半截红绸——那是江之远犯心疾时常用的百年野山参。他利落地切下小半支，放药膳里。

青砖隙里的野草沾着夜，在轴间发细碎声响，他忽然低笑起来，惊飞檐下一对白颈鸦。多可笑，他以为多年病痛，早已让他适应痛苦，偏生心的疼这般真切，让他难以承受。

人很和善。」许梵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你才刚醒，等医生检查完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

暴雨冲刷着主殿檐下的青铜兽首，江之远坐在椅上雕刻木像，刻刀陷黄杨木的纹理，渐渐显许梵微笑的廓，椅四周积满木屑，像场永远落不那人中的雪。

毕竟，他不对方，而猎鹰已经醒来，他很快也会离开泉玉。

「当然可以。」他快应允，转吩咐文琴：「开库，以后里的所有东西，随小梵取用。」

「公？」文琴愤愤不平的声音惊醒了他，这才发觉椅扶手上的并莲纹，早已被他的指甲刻数痕，指甲崩裂正渗血珠。

许梵指尖轻抚玉盘边缘，想起猎鹰失血过多的苍白面容，的确该好好补气血。他又揭开描金青罐，捻起几片滇南野生三七。

江之远看见他双一亮，放下纸温和笑：「小梵，你和我不必客气。」

许梵将药膳注青玉碗，小心翼翼地捧着瓷碗，径直走向西殿，药香穿过三重院落，却朝着与江之远截然相反的方向飘去。

廊下灯将许梵的影拉得很长，与飞檐影叠又分离。他攥药碗边缘的手指松了又，最终走向厨房没有滞留。他已经明白江之远的心思，不能再让对方误会，一次次让期待落空。

江之远破碎的气音混着血沫：「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这温馨场景像把钝刀，反复磋磨着江之远的心，廊外缸倒映他苍白如纸的面容，仿佛一张失去血的面。

「我想要一药材药膳。」

文琴红着眶要唤医生，却被贵公冰凉的手指攥住手腕。

天空划过雪亮闪电，照见西殿游廊里椅的一角衣摆——江之远在影中望着窗棂漏的光，屋内，许梵手中氤氲的气模糊了他清瘦的侧脸，俯将凉的汤羹喂到猎鹰嘴边。

许梵端着空药碗经过回廊，听见主殿方向传来瓷碎裂的脆响，他驻足望去，窗纸上剧烈咳嗽的剪影佝偻成虾米状，文琴惊慌的侧影在奔走间将月光搅得支离破碎。

许梵激地答谢：「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