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绝望、无力淹没了他。他选择了退伍，将血汗换来的所有勋章，默默埋了烈士陵园第三排柏树下，连同「陈默」这个名字，一起封存在了冰冷的军事档案。

这时，一直闷不吭声，如同旁观者般冷旁观的猎鹰，突然开了。他的声音因伤势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一朗之气：「习公，多谢你手相救，还收留我和我弟弟。这份恩情，猎鹰记下了。」

江之远闻言，这才第一次真正将目光投向病榻上的猎鹰。他的目光如同寒星般凝练，不带丝毫温度，在那张线条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女护工小王得到文琪的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反应过来，扑过去抢回许梵手中的巾，目光中急切的哀求：「许先生！实在不敢再劳烦您了！这是我的活儿，求您让我来吧！我一定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莞尔一笑，仿佛刚才那个冷面裁决之人从未存在过：「小梵都这么说了，我岂能驳了你的面？那便算了。」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一个家的危机就在他一笑间消弭于无形。

「许先生。」这时，一直沉默的文琪适时声，语气恭敬却带着劝谏之意：「小王家中情况确实特殊，妹妹重病，急需用钱。不如······您还是把照料的工作还给她？」

说罢，她立即如履薄冰般，开始重新为猎鹰细心拭躯，动作无比轻柔专注，态度虔诚得近乎卑微。

「陈」那个音节，像一颗生锈多年的弹，猝不及防他的颅骨，震得他耳嗡嗡作响，这个被他亲手埋葬在记忆、决心与之彻底割裂的姓氏，使得他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溃堤的洪般奔涌而，裹挟着训练场上飞扬的黄土扑面而来。

他吐的却是一个让猎鹰心脏骤停的姓氏，猎鹰搭在床沿的手骤然收，死死抓住了下的床单，力之大，连指关节都泛了白。

靶场尽，红旗在步枪准星里随着呼微微晃动，忽明忽暗。夜加练时，虎磨的血泡一次次破裂，又在枪托上凝结，他咬着牙，用绷带胡一缠，继续压弹、瞄准、击发。

许梵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忍更甚，他尤其见不得，这因自己无意之举而连累他人的场面。

那个四百米移动靶，连续三十发弹枪枪命中靶心的下午，肤黝黑的老班长用力拍着他结痂的肩胛骨，嗓门洪亮：「好小！天生的鹰！就是吃特兵这碗饭的料！」

后来，当境外毒枭的狙击镜反光在边境线上一闪而过时，这只被磨砺的鹰隼，利爪第一次沾上敌人的血。

他薄轻启，话语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与不易察觉的不屑，淡漠得如同在谈论天气：「恕我孤陋寡闻，怎不知，张司令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姓陈的外孙？」

江之远的目光从护工上移开，重新落回许梵脸上时，那层寒冰瞬间消，化作般的温和，

他转向江之远，语气带着恳切，用了在外人面前对江之远的敬称：「习公，这事确实不怪她。是我今日······闲来无事，才想着搭把手。这护工一向尽心尽责，此次就算了吧？」

十八岁的陈默，背着沉重的行军包，站在新兵连的队列里，上略显宽大的作训服，被北粝的风得猎猎作响。

「多谢公！多谢许先生！」护工如蒙大赦，连连谢，拭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护工哭得如此凄惨，许梵心中很不是滋味。他不善求情，又知江之远虽然对自己温和备至，但其行事自有章法，决断之下极少更改，他张了张嘴，想对江之远说些什么，可看到对方那淡漠的侧脸，和那不容置喙的气势，一时不知该如何开。

他以为自己会将一生奉献给那面红旗，直到家中长的噩耗传来——她因计划生育政策被村里制拉去堕胎，最终一尸两命。

为了生存，也为了逃避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去，他给自己上了「猎鹰」的壳，游走在灰地带，成为一名拿钱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