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听得了迷，不知不觉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她抱着琵琶，缓步走到厅中铺着锦毯的圆台中央，未发一言，凭姿便已让喧闹的厅堂安静了大半。

随即，指尖落下，一串急促的音符骤然杀，如战奔腾，蹄声踏过荒原，带着凛冽的杀气，让在座宾客不由得直了脊背，彷佛置於金戈铁的战场。

她施施然然坐下，指尖正要落下，忽觉弦线竟比平日松了数分，弹的音调涣散无力。

事情他都看得透，可却没能力护她周全，只能叹了气：「下次我不在，你要把门锁好。」

心思又飘向远方，想着将军不日战胜归来，拿着长命锁回来，带她逃离这地方。

很快，韩卢端着药和纱布回来，小心翼翼地给杜尚若清理伤。

杜尚若的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跃，时而轻拢慢捻，时而抹复挑，琵琶声时而昂，时而低回，将悲离合演绎得淋漓尽致。

老鸨也没办法，便让杜尚若先上场，只见她一雅致的月白纱裙，蒙着脸纱，仅一双清澈如溪的眸，那浅浅的疤痕被巧妙遮掩，却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神秘。

当晚，红袖楼的客厅里格外闹，几位达官贵人设宴听曲，老鸨特意嘱咐杜尚若弹奏新谱的曲，讨客人心。

韩卢站在角落，看着杜尚若的影，只有他知，杜尚若作这首曲时，心里想的是谁。

她看向镜中自己脸上的伤，眸光沉了沉。艳红今日敢用簪伤她，往後指不定还会什杜尚若事来，看来这红袖楼，是越发不太平了。

富贾率先命人送上一锭沈甸甸的金元宝，作为打赏。其他宾客也纷纷效仿，看得老鸨眉开笑，连忙上前谢：“多谢各位爷抬，都是褋儿这丫有福气，能得各位爷赏识！”

杜尚若看着他绷的侧脸，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我知你护着我，但行事不可冲动。她既想跟我斗，我便接着，只是要斗得明明白白，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艳红琴艺不如杜尚若，被安排先场。心里本就憋着气，抱着琵琶坐下时，还暗暗瞪了一角落里的杜尚若，见她着面纱，心里又得意起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後是老鸨带着试探的声音：「褋儿，方才我听着楼上有动静，可是什麽事了？」

她抬眸望向厅外，彷佛透过重重人影，看到了边关的风沙，看到了牵挂之人。

一曲终了，杜尚若缓缓收回手，对着众人福行礼。

杜尚若与韩卢对视一，她连忙把发放下来，拨到脸颊遮住伤，装作正在梳装的样，对着门外应：「妈妈放心，只是方才不小心碰倒了妆台上的簪，没什麽事。」

她恨得牙，却只能撑着把曲弹完。

杜尚若知老鸨是怕事情闹大影响楼里生意，却也懒得破，只是淡淡：「多谢妈妈。」

过了片刻，厅中才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老鸨推门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见妆台凌，心里已然有了数。

她叹了气，走到杜尚若面前：「方才艳红哭哭啼啼地跑来找我，说韩打了她，我知定是她惹事在先。你放心，我已经训过她了，往後不会再让她来烦你。」

杜尚若笑了笑，看着镜中那浅浅的疤痕，轻声：「放心，这伤，就当是给我提个醒，往後行事，需更谨慎些。」

没了杜尚若的容貌，那今晚大家的注意力自然会落她上。

就难过了。

她轻轻将琵琶放在膝上，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琴弦。先试了几个音，琴音清越，如泉滴落青石，瞬间驱散了厅中残留的浮躁。

韩卢看老鸨在和稀泥，明知是艳红闹事，说站在杜尚若这边，可也只是告诫。只要没伤了脸，那她就不那麽多。

药粉到伤时，杜尚若忍不住微微蹙眉，却一声不吭。韩卢看着她装镇定的样，心里更不是滋味，闷声说：「怎麽不让我还手？」

厅中客人见曲弹得荒腔走板，纷纷皱起眉，几人窃窃私语，面不悦。

老鸨也慌了神，连忙上前打圆场：「各位爷莫怪，许是今日琵琶没调好，我这就让人换一把！」她一边说，一边给艳红使，让她先退下。

韩卢虽满心不甘，却还是听话地去拿药。

她心中一沉，抬便见不远的杜尚若正在检查琵琶，目光虽没看向她这边，但她就知定是杜尚若偷偷动了手脚。

艳红憋了一胀气，却不敢发作，只能灰溜溜地起福了福，抱着琵琶躲在屏风後。

接着，曲风陡转，琴音变得缠绵婉转，如江南雨，淅淅沥沥落在青瓦上，又似闺女的低语，藏着无尽的思念。

老鸨看着她又说：「你这张脸金贵，可不能事。往後若是艳红再敢找你麻烦，你尽告诉我，我定不饶她。」说完，又叮嘱了几句，便转离开了。

杜尚若并不在意那些赏赐，她轻轻抱起琵琶，撇了一那些打赏便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