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去年冬天，他怕她在楼里无聊，特意派人替她从边收集曲，说是让她弹着解闷。

掌柜见他皱着眉不说话，问清缘由後，叹了气：「若是你们急着用钱，我倒有个主意，西市街尾有个卖字的摊，今天乞巧节，不少姑娘买诗笺送人，你若是会写字，或许能挣些银两。」

回到红袖楼时，天开始红了，楼里也开始营业，客人多了起来，笑闹声、弹唱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喧嚣。

一粟。一想到离目标还差得远，他心里又沉了下去，连饭都没心思吃，径直去了杜尚若的房间。

韩卢心一喜，看掌柜对那曲谱不释手，便讨价还价起来：「掌柜，这五份曲谱都是我家小派人从边收集回来的，得来不易。你看，这曲可是失传的《广陵散》，您再添些，不然我们真不舍得卖。」

尤其是那几首边曲，她等蔺穆安回来时，总在夜里拿来翻看，看一遍就红一次。

房内的杜尚若没说话，韩卢却听得怒火中烧，冲上去挡在门前：「艳红姑娘，话不要说得太难听。钱我们会凑够，就不劳姑娘费心了。」

「放心，我一定好好谈，不会让这些曲谱亏了价。」韩卢小心翼翼地把曲谱裹布巾里，贴在怀里，像揣着什麽珍宝。

韩卢连忙谢过掌柜，揣着银去了街尾。

艳红见他回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声：「哦？难你现在就凑够

韩卢连忙谢过掌柜，揣着三十三两银，心里的石落了一半。

掌柜愣了愣，重新拿起边曲翻了几页，又看了看韩卢沉稳的模样——这小伙虽穿着布衣服，却不卑不亢，倒不像普通的仆役。他叹了气：「罢了罢了，就加三两，一共三十三两，你看如何？」

她没说一句「舍不得」，可韩卢看着她红的眶，看着她指尖在边曲上迟疑的模样，就知这些曲谱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这些是我写的十首曲谱，还有将军??留下的五首边曲。」杜尚若把曲谱递给韩卢时，指尖微微发抖：「西市的韵乐斋收曲谱，你明天去那里问问，若是能卖个好价钱，也算能凑上一笔。」

风过纸张，没卖去的诗笺刮得动，韩卢看着钱袋，心里又急又慌。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剩下的钱去哪里凑？

他的字是跟着杜尚若学的，只是一直学不到她字的端秀，虽工整，却没什麽特，从正午等到黄昏，也就挣了一百五十文。

「褋儿，别等韩卢了，我听楼下夥计说，他今天在西市卖字，半天都没卖去几张，就他那本钱，怎麽凑五十两？依我看，不如顺了妈妈的意，去陪王公，至少以後还能个妾，有吃有穿，比在这楼里熬着，况且你年纪也不小了，再熬几年，连妾的资格都没了。」

接着拿起蔺穆安的边曲，看了没几页，睛就亮了：「这边曲??我给二十两，如何？」

第二天就是七月初七乞巧节，京城到是闹的人群，笑闹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韵乐斋的掌柜是个个胡白的老，着老镜，先翻了翻杜尚若写的十首曲谱，赞：「这曲写得雅致，有江南乡的柔韵，十首曲，我十两银。」

他找摊主租了张桌，买了几张宣纸和一碟墨，铺开纸写起乞巧诗。

韩卢赶在红袖楼开业前，就揣着曲谱去了西市。

杜尚若早已把曲谱分好，最上层的是蔺穆安送来的乐谱，纸张泛着黄，上面还有他用朱笔的标注。

他其实也不懂什麽《广陵散》，只是听杜尚若提过几句，知是名贵的古曲，便拿来撑撑底气。

他理了理皱的衣襟，又了脸上的灰，才轻轻敲了两下门。

韩卢还没杜尚若的房门，就听见艳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裹着几分得意。

加上他之前挣下的三两多铜钱，和典当饰得来的十两，现在有四十六两了，可离五十两还差四两，明天就是最後一天，这笔钱去哪里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