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若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安排，看着她底真切的为自己着想的光，心的忐忑渐渐散去，却还是忍不住生几分顾虑。

「好。」杜尚若着蚕绢，指尖到细腻的纹路，心里已有了几分盘算：「只是此事得瞒着红袖楼的妈妈，她若是知我私下挣外快，定不会罢休。往後韩卢送画、取酬劳，都得避开楼里的人，走後院的角门才好。」

那王公前几日被她婉拒後，倒没恼羞成怒，反倒听说她愿弹独曲，连着好几日都时过来，每次还特意让小厮提着匣来，说是给她的听曲赏钱，明里暗里都透着不愿放弃的意思。

可上官蕙哪里猜不到？蔺穆安本许允了杜尚若，待战事结束，便立刻替杜尚若办脱籍文书，让她脱离红袖楼。如今他守不了承诺，此刻再见杜尚若底的难，便猜测她定是受了委屈。

知杜尚若在红袖楼不由己，寻常活计本无法兼顾，她便顺着杜尚若的特长细细琢磨。

她连忙把蚕绢叠好，藏妆台的屉里，又用一块绣帕盖住，才拿

她没敢说老鸨的迫，也没提蔺穆安的事，怕上官蕙担心。

，妈妈也不许我随便门，就算寻得活计，也没法去铺里坐班。想着你见识广，或许能给我指条路。」

「这个我懂！」上官蕙立刻，底闪过一丝狡黠：「我让送东西的丫鬟扮成卖针线的小贩，韩卢去接应时，就说买了新丝线给你绣帕，老鸨定然不会起疑。酬劳我也让韩卢换成碎银，藏在心匣的夹层里，保准万无一失。」

又趁杜尚若不注意，给韩卢一袋碎银：「这些你拿着，若是缺了什麽，你就先去买，别委屈了她。」

这个念刚冒来，上官蕙便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声音里满是雀跃：「我名下那几间布庄，最近正愁秋冬的新样没着落呢！你想啊，寻常布庄的样不是缠枝莲就是富贵牡丹，早就让人看腻了。可你不一样。你懂琴棋书画，弹过的曲、读过的诗，哪一样不能化作布料上的纹路？」

上官蕙握着她的手猛地收，语气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放心，这事儿我帮你！」

「这话说的！」上官蕙立刻打断她的担忧，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朗，「哪有一开始就样样通的？我让布庄的周掌柜给你送些旧年的样本，你照着看看织锦的纹路规律。」

两人又细细商议了半晌，从画样的尺寸到送取的时辰，都一一敲定。

「那我先试一试。只是我从前只画过扇面、描过笺纸，从没设计过布料样，怕画来的纹路不合织锦的规矩，或是颜搭得不好，反倒耽误了你的生意。」

杜尚若揣着蚕绢和桂酥，跟着韩卢回了红袖楼。刚自己的院门，就见老鸨站在廊下，双手叉腰，脸不善：「怎回得这麽晚，王公今晚要来听曲，你赶去妆楼拾掇拾掇。」

杜尚若擅长琵琶，记诵的诗词曲赋多如天星，京里的小们又最喜附庸风雅，若能把布料样和曲名、诗意结合在一起，定能戳中她们的心思。

「再给你带一卡，都是布庄常用的颜，你对着卡调，保准不错。就算真有不合适的，我让绣娘先织块小样给你看，咱们再改，绝不让你为难。」

临走时，上官蕙还给杜尚若一小盒桂酥，轻声：「画样费神，你累了就吃两块垫垫。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画得慢些也无妨，我这边先拖着布庄的绣娘，就说在等江南来的新样。」

上官蕙见杜尚若应下，便让人送上两张叠得整齐的素蚕绢：「这是布庄常用的画样绢，比普通宣纸更韧，显也匀，你先拿回去试着画。我明日再让丫鬟送些矿颜料来，都是江南新运过来的好料，调来的颜鲜亮，还不容易褪。」

杜尚若对着上官蕙满是信任的神，终於褪去了最後一丝犹豫：「好，我定尽力画，不辜负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