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快亮了才浅浅睡去，梦里却又看见红的喜服，惊得一下醒过来，额全是冷汗。

她从来没敢奢望过和他有将来，可他从前的温柔，许下的承诺一步步打动她的心，像一颗，悄无声息地在她心里发了芽，如今要生生来，连带，怎麽会不疼？只是这疼，她不能说，也没人能说。

杜尚若披着衣裳走到楼上，扶着栏杆往下看，唢呐声、锣鼓声轰轰烈烈，隔着几条街都能震得人心尖发颤。

不一会儿，一队队迎亲的人走了过来，挑着礼的仆役排成长队，红的轿上缠着金线，光下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睛疼。

「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上官蕙又了一酒，呛得弯下腰直咳嗽，咳着咳着泪掉得更凶：「你不知??他不是??」

他不由己，要遵从家族意愿，要顾全将军的面，这些她都谅，甚至在心底替他找了千百个理由。

她的心上人就要穿着喜服，牵着别人的手拜堂，要对另一个女说从前只对她说过的温柔话，这段日里，她哪个夜里不是睁着睛到天亮？

杜尚若的笑再也撑不住了，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缓缓开：「世间哪有那麽多从一而终？你看那些官绅富商，弃了糟糠之妻，另娶新妇的还少吗？」

聚在一吃月饼、赏月，她一个人关在屋里早早歇息，在黑暗里听着外的笑声，连月亮都没敢看。

可那些熬过的日夜，托的真心，怎能说割舍就割舍？

话是这麽说，心里却像被人用刀割。

中秋过後没几天，街上喜气洋溢，人人都讨论着兰将军的婚事。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抱着酒壶，靠在椅背上，肩膀一一地闷哭，再也不说话。

这袖红楼是个吃人的地方，迟一天离开，离开的希望就越渺茫。情之事比起自由，又算得了甚麽？不过是熬一熬就能过去的苦罢了。

杜尚若见她这样，心里咯噔一下，劝：「白日喝这麽多酒，伤。」

醒来时，街上的闹声早就冲破了窗纸。

「缘分尽了？」沈清辞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可??这明明该是你们的大婚啊！当初他在我面前，说了多少次要娶你，怎麽会变成这样??怎麽就成了别人的婚礼??」

从前和蔺穆安说过要一起赏月，和韩卢一起吃月饼，如今只剩她一个人，赏月反倒成了熬煎。

看着上官蕙被扶着走远，杜尚若才关上门，走到桌前，打开匣，一一看着蔺穆安送她的东西，每一样她都还记得来历，说得是哪天收到，记得那日的悸动。

这夜她睡得不安稳，闭上睛就是从前蔺穆安在梅树下对她笑的样，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轿旁骑的男，穿着绣着金丝细纹的喜服

楼里的人都等着落井下石，她没了蔺穆安撑腰，她不能再等下个人把她从这楼里救来，也等不起。

上官蕙在兰穆安大婚前一天突然来了，她穿着一素衣裙，一门就喝酒。

杜尚若见她醉了，打开门，嘱咐门外的小桃：「你家小醉了，送她回去吧，路上小心些，别让她再碰酒。」

「你不懂??你本不懂??」上官蕙却摇摇，端起酒盏就往嘴里倒，酒从嘴角下，了衣襟，抬看向杜尚若，神涣散得像蒙了层雾：「你怎麽都不难过，都是我替你们难受??」

只是这难过，她只能埋在心底。

上官蕙说她不难过，她怎会不难过。

杜尚若的心像被针紮了一下，指尖发凉，却还是扯一抹浅笑：「傻瓜，有甚麽好难过的？不过是一段缘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