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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3/3)

男人撑着那个被磨得发亮的木杖,有些吃力地抬起头来,一双混浊的眼睛愣愣地盯着对面的少年。

胡灵安此时却将视线移开了,望向窗外那片浓稠的有些骇人的漆黑夜色,那修长的手指在微凉的瓷杯壁上微微游移,像是在脑海里整理着千头万绪的丝线。

过了片刻,他才收回了目光,用一种轻的几乎能被风吹散的声音慢慢开口。

「如果有个人在这夜里从暗巷里走出来,满手都是擦不乾净的血」。

「那就算是再蠢的人,第一眼看过去,也一定会在心里怀疑他刚刚动手杀了人」。

「可如果,有这麽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兀地顿了一下。

「他刚从一处刚下过大雨的烂泥地里走出来,却感觉到,连鞋底都没有溅上半点泥星子」。

他抬起那一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各种一律渐渐凉透的药气,盯在男人的脸上。

「那才是,真正的有问题」。

沉闷的旧屋子里,空气似乎在一瞬间被塞进了千斤的寒冰,沉的让人连呼吸都直泛疼。

那男人那一张长着零星皱纹的脸,在昏黄的火光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褪去了所有活人的血色。

活了快半辈子,天天在户部里跟那些最精明的同僚和帐本打交道,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这几句话背後的含意。

直到这一刻,被这少年的话给点醒之後,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被调回京城接管的那些帐背後,到底还藏着一个怎样的怪物。

那根本不是什麽普通的人间商帐,而是一个势力庞大到足以在更多人反应过来之前,将能够被察觉到的所有痕迹与漏洞,全都秘密地抹得平平整整的庞然大物。

甚至……只要顺着这逻辑想下去,对方在上交这些帐本的时候,很可能,早就摸清了他那户部同僚查帐的习惯。

一想到这,男人搭在木拐杖上的乾枯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可如果……如果商会真有这般通天的能耐……」

他的嗓子乾瘪发哑,近乎喃喃自语般求助。

「那他们费尽心思,做得这麽乾净……到底是在藏什麽?」

胡灵安看着男人那副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吓得愣住了的惊恐模样,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他只是微微偏过了头,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忽然冷不防地问了一句。

「你查帐的时候,照你过往的那些经验,你有没有觉得——那些帐册里到底少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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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问及自己的看家本领,男人显然顿了一下。

「少了东西?」

少年看着他,沉稳地点了点头。

提到这些,男人眼底那些残留的恐惧在这一刹那被多年以来积累的直觉给生生压了回去,他眉头一皱,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这条新出的思路,用那略显沙哑的嗓音飞快地应到。

「的确有少了东西……这世上那些做生意的,基本上只要超过了千两,那些帐目上总会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更何况是做到这种规模的大商会」。

男人一边说着,一双粗糙的手在膝头的薄毯上无意识地笔划着,神情越发显露出了那当职多年的精明与专业。

「上到和各路权贵世家的往来应酬、年末分润,下到打点路上差役的情分银钱,私底下的内部交易」。

「总会有些必须藏进正当名目的收支,绝对不能摊在明面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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