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本打算一个人去临川大学，出门时却在楼下看见了陆峥的车。

他靠在车门上，一shen便装，黑T恤，工装ku，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看见她下楼，把其中一杯递过来：“黄大爷给林小满打的电话，说你今天要去学校。”

“那只猫，”苏昭接过豆浆，“现在都会打小报告了？”

“它说，你上回一个人去狐狸窝，它担心。”陆峥替她拉开车门，面不改色，“我说过，帮你拎包。”

苏昭看了他一眼，坐了进去。

临川大学的秋天很好看，梧桐叶黄了大半，铺了满地。苏昭毕业才几个月，按地球的日子算，这条林荫dao她今年夏天还天天走；可按她自己的日子算，已经是四百年前的事了。她走在落叶上，脚步不快，看什么都有一点隔着雾的熟悉。

陆峥跟在她shen后半步，一路上不知dao被多少女生回tou看了多少眼。一米八八的个子，冷ying的眉眼，眉骨上那dao浅疤，走在一群穿卫衣背书包的大学生中间，扎眼得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苏昭？”

路边有人叫她。是她以前的辅导员，一个dai眼镜的中年女老师，抱着一摞材料，惊喜地迎上来：“哎呀，真是你！变化好大，差点没认出来！工作找到了吗？”

“找到了。”

“在哪儿呀？”

“气象局。”

辅导员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她shen后的陆峥，眼神一下子变得意味shenchang：“这位是……”

“同事。”苏昭说，“他帮我拎包。”

辅导员走后，陆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们是气象灾害研究所，不是气象局。”

“差不多。”

图书馆四楼，412自习室。

白天的自习室坐满了人，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和写字的声音。苏昭的神识轻轻一扫，便发现了不对：靠窗的最后两排，七八个考研生，个个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握笔的手在微微发抖，shen上的yang气淡得像一层快要散掉的雾。

她在其中一个女生旁边坐下。女生扎着wan子tou，桌上堆满了政治和英语的真题，正埋tou刷题，刷着刷着，忽然捂着嘴咳了两声。

“同学，”苏昭小声问，“听说这儿有个学chang押题很准？”

女生抬起tou，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桌上空空如也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也考研？”

“二战。”

女生的警惕松了一点。她叫唐小雨，考本校的现当代文学，跟苏昭算是同一个专业的学妹。她说，顾学chang每天晚上十点会在412最后一排答疑，谁都可以去问，押的题一押一个准，上次模拟考，她靠学chang押的三dao大题，从一百零几分直接考到了一百三十多。

“就是有个规矩，”唐小雨说，“每押一次题，要在学chang的笔记本上签个名。”

“签名？”

“嗯，说是zuo个记录。”唐小雨又咳了两声，rou了rou太yangxue，“最近老是touyun，可能是熬夜熬的。”

苏昭看着她鬓角，那里有一缕tou发，白得像落了霜。

离晚上十点还早，苏昭在图书馆楼下的篮球场边找了个看台坐下，等天黑。

陆峥站在一旁，没过多久就被几个打球的ti育生盯上了。一个高个子男生抱着球跑过来，冲他扬下ba：“哥们儿，我们缺一个，来不来？”

陆峥看了苏昭一眼。

“去吧，”她说，“我又不会跑。”

陆峥打得很凶。他没什么花哨的技术，全凭一shen力量和速度，卡位、抢板、突破，一个人能扛两个，扛得那几个ti育生嗷嗷叫。一场球下来，他的黑T恤shi透了，贴在shen上，勾出宽阔的肩背和jin实的腰线。中场休息时，他走到场边，随手撩起T恤下摆ca了把脸上的汗。

八块腹肌在夕yang下一览无余，汗水顺着中间那dao沟往下淌，没进ku腰。

看台上不知dao从哪儿冒出来一群女生，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捂着脸从指feng里偷看。

苏昭坐在看台上，咬着豆浆的xiguan，不jin不慢地评价了一句：“八块，没变。”

陆峥ca汗的手僵住了，T恤下摆唰地放了下去。下半场，他连投七个三分，全bu打铁。

晚上十点，412自习室。

白天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最后两排还亮着几盏台灯。唐小雨和另外几个考研生坐在那儿，桌上摊着书，安安静静地等着，像在等一节固定的晚课。

苏昭推门进去时，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白衬衫的清瘦男生，dai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目清秀，书卷气很重。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牛pi笔记本，纸页泛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旁边压着一支用秃了的钢笔。

他抬起tou，冲苏昭笑了笑，笑容干净又温和：“同学，考研吗？我给你押题。”